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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魏人说:“海岩事业上一帆风顺,个人生活却九曲十八弯,写作是他对生活的一种表达与回忆,他经历过一般人难以承受的、无尽的痛苦。”
“真诚地左右逢源”
侣海岩的名片纸质算得上简陋,但上面的头衔却相当豪华,长达8个,全部都是董事长、会长、主席、总经理,惟独没有作家。在昆仑饭店董事长、锦江集团副总裁这个本职上,海岩已经得到了人们眼中的自我实现,不仅是金钱。他为饭店员工作报告,掌声可以把他从后门一直送到主席台。为什么他还要在每晚24点以后坐在床上,用笔这种原始工具写言情小说,有时还边写边哭呢?导演丁黑说:“写作给海岩成就感,他知道他能上到哪个位置,职务对长远个人的实现意义不是很大,而作品会永远跟着他。”
海岩的父亲是延安时期的干部,继父曾是北京市委宣传部部长,在继父卧床的七八年间,海岩一直给他送饭。他的职场经历非常丰富,当过政治警察、监狱管教等诸多职务,当他在公安部一局任职外联办主任后,上级派他到竹苑宾馆做总经理,竹苑被中央警卫局收走后,他被调到公安部管辖的、亏损的昆仑饭店担任副总。扭亏为盈后,昆仑饭店被新锦江集团收购,海岩的档案关系至今仍属于公安部。
他的电视剧创作始于1994年,海润公司的老板刘燕铭拍的第一部戏《警察本色》,就是由海岩和另一位公安作家魏人共同创作。不久之后,由28位作家组成了海马影视创作室。海岩有着异于海马其他作家的特质,孤独、慷慨、不势利、“真诚地左右逢源”。“总有很多人去他办公室拿各种礼物,搜罗他的东西。”
那时海马创作室挂靠在中国战略与管理研究会的牌子下,一些老同志提出想见见王朔。海岩负责张罗联谊会,葛小刚回忆说:“他在老人面前是乖巧的白面书生,每道菜他来介绍,不该说的话他绝不瞎说,永远不做话题的中心,热情而不下作,谦恭而不谦卑。他的习惯动作是两手在前交叉握着,却不会给你服务员的感觉。那天参加联谊会的将军极为尽兴,当时我就明白领导一定会喜欢海岩,不张扬、不树敌、周到却不妨碍你。”
葛小刚收取海马成员的剧本时,其他人改得满天红,只有海岩是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都是整齐的,明显誊抄过。“他养了那么多猫狗,家里没腥臊味。别人的猫还是泔水猫时,他就给猫吃猫粮,有非常完善的一套打理方法,但是你永远不会看到他在路上遛狗,我估计即使遛,他也要开车到郊外去遛。”
海岩的性格反差巨大,在饭店里他的挑剔会让服务员手足无措,就是这样严谨的人,在魏人面前大哭过。魏人说:“虽然他在不同的场合有不同的面孔,但他的内心始终很善良,善良造成他的悲剧。他能容忍别人的错误,真正欺负你的是你永远无法反抗的人。”
访谈
“说我是大陆琼瑶带有表扬性质”
记者:每次出新书大家都觉得你要转型,马上要播的《五星饭店》也认为你终于涉足本职工作,为什么会对你有这种期待?你究竟有没有试过转型?
海岩:我自己没有试过,只是媒体和读者经常会用这两个字判断我的作品。过去我经历过两次别人对我的评价阶段,最早媒体评论界称我为公安小说作家,后来大家说我是言情小说作家。但《深牢大狱》,爱情在里面比例很少。《河流如血》主要写亲情,《五星饭店》是励志行业剧。我自己没刻意要转型,我的型基本是读者和评论界归纳。我前阵反感别人说转型,现在我自己还分析,转在哪里,跟着起哄。
我一向认为中国大众文化没有得到健康发展,不是被贬为快餐,就是被庸俗化,过去我们国家在文学、电影拥有广大受众的文艺形式中,把主流放在精英文化上。电影我们推崇艺术片,小说推崇纯文学,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在全世界,大众文化是主流文化,小众文化是精英文化,作为支脉。在中国,大部分媒体注意力、有水平的创作者都搞精英文化,当大众文化需要时,出来大量低俗作品。
中国缺少好的类型化的小说和影片,我觉得金庸算一个。如果我归类为类型化,为什么非要我转型呢?包括琼瑶也是类型化。我的读者年龄比较宽泛,就读者痴迷程度,当然不如金庸、琼瑶。我也算是对中国类型化的一个贡献吧。
记者:别人说你是大陆琼瑶,你会生气吗?
海岩:也不是生气不生气,你不能说写爱情全是琼瑶。说我是大陆琼瑶带有表扬性质,影响力、受众广大,人家说你听表扬不乐意,你不是不识抬举吗?是不准确。
记者:你近两部戏完全没有案件成分,这和涉案剧不能在黄金时间播出有关系吗?
海岩:又有关系又没关系,《五星饭店》和《舞者》不需要公安,构思时没往那儿想。这两年没写纯公安戏和不能进黄金档有关系。这两戏受人之约,人家约的时候说得很清楚。
记者:为什么你的管理经验并没有怎么应用到小说里?
海岩:《五星饭店》不是我们这个阶层人的生活,是一个实习生的经历、爱情生活,初涉职业生涯的困惑。小说前身是为漫画写的脚本,正面一点,加点爱情、商战,给25岁以下年轻读者看。这涉及我从事的行业,完全没管理理念也不是。
记者:为什么你生命中最宝贵的经验反而不会写到小说里,而是像你说的靠想象创作?
海岩:《五星饭店》貌似写我熟悉的行业,但写的是我不熟悉的人。我只是工作上看到这些人,以前小说是这样,未来写不写我的亲身经历,也暂时没这个计划。
记者:你的朋友说你是他们仅见的真正阅人无数的人,为什么阅这么多人,还要写单一的爱情题材?
海岩:我这么多年主要经历还是官场、商场,所以看官场小说、商战电视剧,我个人很难喜欢。一些作家是体验、采访来的,不是感同身受。我在官场、商界几十年,所有和风细雨、狂风暴雨我都经历过,这块最熟悉。是不是以后要写,不知道。
记者:身在其中不能写?
海岩:原因之一,有投鼠忌器的问题,写后会不会对号入座。在我想象力没有枯竭时,先弄些虚的假的,等枯竭时再动用我的宝藏。一个作家的生活对他来讲是创作的唯一源泉,我先用别人的生活,我自己的生活保护一下,不要随时挖没了。
记者:但是人随着年纪增大,会对爱情越来越不感兴趣,你不会对总写爱情厌倦吗?
海岩:我是有厌倦,我最近几部没有把爱情作为主要描写对象。今年的《舞者》是纯爱情,被媒体称为回归之作,也是应久游网约请。
“好多年轻人故事比我们多”
记者:过去海岩剧是造星神话,新人上你的戏就一定红,从《平淡生活》之后,你的主角再没有大红大紫,你有没有压力?
海岩:肯定有压力,找演员越来越难,投资方要求和演员签约,新人都有公司,没有经纪约的演员大部分形象上不是十全十美,表演能力上比较差。
我最近几部戏全是从来没演过戏的。《平淡生活》赶上“非典”,来试戏的演员不能流动,特殊情况。后面的戏和播出平台有关,过去我的戏经常十几个台同时播,现在广电总局只允许三个省级台同时播。后面几部戏比前面的戏更小众,比如《深牢大狱》没有悬念、大事件,全是奇丑无比的男人。《河流如血》、《五星饭店》还没播,谈不上红不红。
我觉得《深牢大狱》的主角周一围的情况还好,他形象不是特别完美,现在也半星不星,从500块钱找不到戏到5万块钱一集排满,他演了八九个戏,都是大卡士(指演员都是明星)。他去年几乎是各省评的全国新人奖,对于一个北电大专毕业,两年没找到工作的新人,在这个时代,靠一个戏改变人生的机会已经不多了。人家张艺谋那种有造星能力的人也不用新人了,全亚洲找腕儿,“黄金甲”的李曼也没红。周一围的结果已经是可以了。
记者:你对自己的演员这么熟悉,选演员时是不是由你拍板?
海岩:投资方、导演、我共同商讨,我从来不推荐人,迄今为止我只坚持过于娜和沈佳妮,我说我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有否决权,否决了很多演员。有很多我喜爱的演员,由于导演不能接受,或者他有约,投资方不能用。在没约的情况下,主要由我和导演决定。
记者:你考虑第一要素是什么,漂亮吗?
海岩:有限的范围里看感觉,可能有的人很漂亮,交谈一阵你发现他跟你想的很不一样。
记者:道德标准也会作为你选演员的先决条件吗?
海岩:我不是挑雷锋,但我塑造的男主角是单纯的孩子。
记者:你有道德洁癖吗?
海岩:没有,我找个人结婚,不是要找处女了,但也得相对严肃的。每人有每人的忌讳吧。我再没洁癖,我也有个干净的标准。
记者:你说过很多女孩看起来清纯,一听故事够写5部长篇小说。
海岩:当然,现在好多年轻人故事比我们多。
记者:你觉得经历太多的人不太适合你书中人物?
海岩:也要看她什么经历,堵枪眼、跳冰窟窿、拦惊马也行呀,如果她的经历太不主流,比较厉害的我心里有点别扭。
记者:你不觉得现在人的道德底线已经很低了吗?
海岩:我道德底线也很低。但我用的演员都挺好的。大部分演员我有些了解,比如有的演员特别好,但是接触过程中,发现他没有一句真话,我们犯不着跟他打交道,凡是演我戏的人都成为朋友,我要是一开始不喜欢他,为什么非要用他?就算我跟他一样的人,我也要找个诚实的人打交道。
记者:你曾经说过,现在以丑陋成名的人越来越多,写美的一支越来越少。
海岩:我写了些唯美爱情,有些作家说我写的不真实,我也知道不真实,这种爱情难找。我是觉得每个人都可以不真实,追求名利,人的本性还是喜爱美好、单纯的东西。文化作品有两个功能,真实描写生活,或者把生活理想化。我画个美女,完美无缺,生活中没这样女孩,你仍然会被美打动。
记者:你现实生活中遇到过这种凄美故事和人吗?
海岩:没有。
记者:你的小说中,男性对爱情比女性更纯粹,女性往往为了某些原因先放弃爱情。魏人说,你对女性的罪恶有一种欣赏。
海岩:他这话我不太理解,魏人也是作家,推断写作者有他的观点。读者有两派,有的认为我把男性写得过好,有人认为我把女性写得过好。我没这么想,具体如何看哪个作品。
“我的气质是郁闷的”
记者:从你的作品中感觉你的人生观是灰色、失望的,这源于你自身经历吗?
海岩:应该是吧,我受的教育是晴空万里,长大后看到社会是有问题的,使得自己的气质是郁闷的。
记者:你把情绪的垃圾郁积在心里,不会抑郁吗?
海岩:我们想到的美在生活中很少见,我愿意用文学形式呈现,哪怕给我自己看,我很爱我作品中的人物。写作的几个月里,每天和他们朝夕相处,想他们做什么,活生生的,这个过程就像和人物相爱,既像旁观者,又像他们当中的人。
记者:会边写边流眼泪吗?
海岩:经常的。我几乎每部书都掉眼泪,难过得写不下去。
记者:可是你白天上班就要面对严酷现实了,不会很分裂吗?
海岩:一种调剂吧,人不能总在黑暗里,总要走到光明里。
记者:所以你的写作不仅是赚钱,还是发泄渠道?
海岩:对,为什么我老写这种。作家一种是写最熟悉的事,一种是写有兴趣的事。
记者:你说过你写纯文学不会快乐,还说你静下心来能写出王安忆那种作品,但她写不出你的小说。
海岩:王安忆作品是一种气质、修养,文字慢慢打磨,我是急就章。我的作品需要一些积累。在生活积累上我要强过她。
记者:除了生活积累,你的强项、弱项是什么?
海岩:有人说,侣海岩是当今中国最会讲故事的人。我连续10年每年一部长篇,这个速度几乎无人能比,无论好坏都有一个蛮独特的故事,我在结构能力上比较强,把复杂的事情结构成故事,不乱,不是虎头蛇尾。
弱项是有点浮躁,我没时间阅读,急着写。我是所有作家中最忙碌、最辛苦的。我天天觉得很困,给我打字的人熬不过我。我有次早上9点开会,董事们说,侣总你的气色这么好。其实我一宿没睡,五六点钟停笔。
记者:那你怎么保持气色?
海岩:不知道,写比干活还累,差一点就不合理了。我要不写东西,至少比现在年轻10到20岁。□摘自《文化周刊》2007年第40期孟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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