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毛毛好不容易浮出海面回到陆地上来,不光晒成我巨羡慕的溜儿黑,还带了一箱子迎着风也能臭出十里地去的海鲜。小白打了个照面就回家报道去了,而她看起来快乐又志得意满,甜蜜的翘着兰花指点了小白(那会儿已经晒成红扑扑了)一下:“小心点儿啊,到家打电话。”
“嘿——嘿!不知道有避嫌这一说啊?我还跟这儿呐。”我嫌她肉麻得紧,其举动百分百印证了何为打情骂俏。
这要让我妈看见,她准又有得说了。”
“你妈不在吧?”她赶紧四下寻摸,“再说了,这有什么可个应的?你跟高南比我们——”她适时掩上。
“我呸!我跟高南怎么了?”我跟高南半个月没肉麻过了。
“哎,有螃蟹,海螺,蛤蜊还有好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都用冰镇着呢 。够意思吧我?”王毛毛用脚踢踢那箱子,轻声嘀咕一句:“坐那么长时间火车可别再臭了。”
王毛毛自动自觉去开冰箱门找水喝,然后惊喜的尖叫:“酸梅汤!!!”咕嘟咕嘟。
单纯的小快乐,在王毛毛眼里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啊。我在旁边有点儿发苦——找男朋友不用藏着掖着,找女朋友就得掖着藏着。
“你们家高南呢?”
“上课,Always上课。”
我大致说了说高南的情况,憋这许久可有个突破口了,逮着一通猛灌,把王毛毛听的一愣一愣的。
“哟,什么课啊还不许回家?”
“要不说呢……”
“我没记错的话你该过生日了吧?生日高南总得抽时间回来吧?”她再咕嘟一大口:“生日礼物就是刚才那一箱子啊,死贵呢,你可别跟我另要。”
我哪儿还顾得上礼物不礼物的,高南能回来我什么礼物都不要。
明天,听起来多重要啊,高南即使不回来至少也会打个电话吧。
例年的生日我都在家跟爸妈一起,好吃好喝一大套,我当我幸福的小女儿。每年也都在这一天我会问父母的生日,然后很没心肝的次年再问一遍——一年的功夫足够我把那两个日子给忘掉。
一年的功夫也足够改变一个人。
头一回没吵着嚷着跟我妈要这要那,我猜我是故意淡化十八岁这个生日概念——因为高南不在。但,还是偷偷盼着高南能从天而降给个“赛不来兮”(surprise)。
刘民这几天没再来烦,说是北京太热热得他走不动道儿。可在我的冷嘲热讽里他还是坚持天天过问一下他自己内定的女朋友。
“你可别一厢情愿啊,万一人高南看不上你你不歇了?”但愿我的话是传说中的冷水一瓢,未果。
“不会不会……找你帮个忙怎么这么费劲啊?”刘民带上无可奈何的语气,“你们打电话或者见面的时候你多夸夸我行不行?哎——喂——你是不是还不懂呐?”
我把电话挂了。
他又打过来:“常悠悠——”
“干嘛啊?”对待朋友要像春天那样儿地温暖,对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可对朋友跟敌人的二和一我就没什么太好的主意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呀?你给我一准信儿。”
“我上哪儿知道人家去啊?明天,明天我过生日,她要是想得起来估计会打个电话。”对这,我还真吃不准,不确定高南是否知道我哪天生的。
“你几岁啦?二十?十八?”
“你才二十呢!”
其实一斗芝麻多一颗不多少一颗不少,可话里一带情绪,他多说了两岁我就差点儿急了。
“得得得,我以后只记得你生日记不得你岁数,成吧?那——明天我给你拜寿去吧?!”
“谢谢谢谢,不用啦,我跟我爸妈过,我们三人世界。”
“可万一高南也来呢,你们俩不是铁磁嘛……”刘民这挨千刀的,沉不住气把大实话给抖漏出来。
骄阳似火。
伸个懒腰再挺挺胸,我,十八了。
听说外国人十八以后就不再跟父母一起住也不太管父母要钱了,人家的成人意识比咱们明确,中国的花骨朵儿到大学毕业都未准能够盛开。我在镜子前痛下决心,打算新学期开始就跟同学学习去当个导游什么的,新生活新气象才好。
但是我需要高南在身边。
钱钟书还是谁说的来着,爱人在身边的时候,头疼,爱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心疼。哎,没错没错,心疼。活该高兴的日子也什么地方不对劲似的。一人之于另一人,何如?后来林忆莲问:“没有我会不会不同?”李宗盛答:“没有你会不同。”这就是了,日子天天要过,可没有高南就大不一样。
都要开饭了,又差不多过完一天。也许只有我知道我在等什么,黄色的电话摘起又挂上,不是我等的人。
刘民像个活跳虾一样来了,进门就跟我爸天南海北的开聊,我妈在厨房里照例一头汗,烽火硝烟够她受的。我只管守着电话,最后是王毛毛问有没有大啪体,要有千万记着叫上她。
恐怕是没了。
饭上桌,刘民跟我差不多的急。他不断用眼神问我“高南?高南呢?高南呐?”
我一定长大了,因为会在不想笑的时候,也笑。
没有在餐桌边玩“我们都是木头人”的游戏,纵然有的人等不到,可饭要照吃,话要照说,父母须得照取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