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估计不太好说什么,她停住看着我。我怕她觉得高南在外面不检点再不让我们一起住,赶紧急着忙着打保票:“她一定是得什么病了,要不然就是机能性的某种障碍。”要说高南跟谁有了孩子,就跟说我前两天上了火星才回来一样离谱。
是听说我们英语系一女生跟留学生如何如何,然后去医院如何如何,也看见过她病病歪歪的走都走不利索——可这跟高南搭得上轧吗?
我的高南,我知道。
后来两天我很注意,没见高南再吐。
考试期间分不出神儿来看着她,实在顾不过来。
高南除了学校里的监考,阅卷,讨论学习之外,就是集中火力在外面开大灶讲学,跑跑颠颠还是特高兴。塞门大叔不光自己念了英文,这还不够。他帮高南揽了一活儿:请高南培训他们酒店的服务员,每周三个下午加一个晚上。高南本来没答应,但最后看着大价钱的面子还是同意去了。那些单词啊句子啊天天叨唠来叨唠去的,要我早烦了。也不知道她挣那么些钱干嘛,一表示心疼吧她就说挣钱以后一定有用别怕别怕,然后就给我买好看衣服回来。
直到她又一次吃完了晚饭直接跑洗手间给嗷嗷倒掉,然后又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该干嘛干嘛……前因后果把我给重新钩起来——这个想起来就吐一把的问题一定严重了。
先威逼利诱她是不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在得到确切无疑的否定答案之后,我说:“咱上医院看看去!这就走。”
“不用上医院,我查过了。”高南还飘乎乎的假帅,捋巴捋巴头发又涮了两遍牙。
“查过了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平白无故的老嗷一声嗷一声的。”我是真奇怪。
“没事儿的,可能是神经性呕吐吧。跟作息不规律,饮食啊,紧张什么的有关。”
“靠!都神经病了,还没事儿呐???”我恨不得咬她一口,这样逮着什么吐什么,以后还怎么吃大虾呀?
“那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吐就让它吐呗,兹当是减肥了。”她摆摆手,窝在沙发上喝茶,嗯,喝茶倒不吐。
“有药治吗?”
“没说有,哎——过了这段儿就好了,别担心啦北鼻。”高南过来抱我。
我可不是吃素的,趁她下午出去上课的时候我去了趟三联书店,把里头能看见神经性呕吐的书都翻了个遍,除了要自己注意饮食呀,心境平和呀,不要过度劳累呀,别紧张等等之外书上也没什么好招儿。
不成,动用一切可能动用的关系,包括亲戚朋友,甚至王毛毛的三姑六婆我都给问了一底儿调。还真就找着一什么大夫,说是能治这病。
英雄都大隐于市吧,神医也不例外。那大夫藏在东城的一个什么胡同里头,七拐八拐的,问了八个小朋友哪儿是哪儿,小手儿们给指了至少四个方向,倒没给跑的断了腿,可那大太阳真是没的说,烤得人只想找个井跳里头去。
到底还是给我找着了。
开了几服都是中药,一包子一包子的,还要听中医大人头头是道的讲,强打精神忍着不在他那中药铺子里昏过去——不知道怎么还有人会那么喜欢闻中药味儿,要再多呆一会儿,我估计我也得神经了。
煎药靠的是三分药力七分心意,让药店熬心意一定差着好几成,药效没准儿也出不来,所以我打算偷摸回家自己熬了它,还约了二把刀王毛毛来打下手。
买了最好的煎药的煲,然后仨钟头跟那儿大火小火的瞪眼儿盯着,好不容易那些枝枝粒粒的药材变成比可乐还浑厚十倍的药汁。
我要不是坐着准得出溜到地上去,被那药味熏得一个鼻孔不通气,想尝一下又着实不敢。
“哎哎,你这能当药吃吗?”王毛毛眯一觉起来离那药远远儿的问一句。
“怎么不能当药吃啊?本来就是药么。”头一次接触我们祖国博大精深的中医药,我也不知道啊,既然人家都说中药治本咱就直接从根儿上治。
“我说——我妈说,是药三分毒,别吃不好再给吃坏了。”王毛毛很郁闷的样儿:“要是喝了,唰一下给药死了怎么办呀?”
“我呸!”我简直要气急败坏了。“你以后改名‘王乌鸦’成吗?”
“真的,你这来路不明的药我看还是算了吧。黑乎乎的……”王毛毛所言极是,但——
“你早干嘛来着呀?一开始不说?”我也想起那个呛人的中医诊所,黑咕隆咚的跟这药色儿不相上下。不过,酒香不怕巷子深,他要是乱治人,怎么还会有口碑呢?万一是特效药呢?万一高南坚持吃,吃的以后什么都不吐了呢?
从碗里倒出一小半来,强烈思想斗争一会儿,我活二十年也没喝过这种东西,真犯怵啊。闻一闻,辛辣刺鼻,搞得我打了个喷嚏。那又怎么样?横下条心,我要先喝喝试试,如果我都没死,高南就更不会有事了。
临“行”前还是抖了个机灵:“王毛毛……你可看着我啊,千万别走,万一我不行了,我说的是万一!赶紧拉我上医院。”
在王毛毛眼睛嘴巴一起大张开来的当儿,跳河,闭眼——把那碗药一饮而尽。
“我滴妈哎!”她惊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