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跟高南的巨大秘密。
都说“秘密”是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事情,对我们来说,也许是没有第三方知道罢——即使我的小日记本子。再记日记的时候不自觉的用了十分隐晦的手法,自说自话通通给改成第三人称,到了细节还用符号代替,藏日记处也连续三天换了三个不同的地方。我都嫌自己累的慌。
上高南课时也不画猫了,我怕我把猫的毛都拔了让它光着,也怕上课时净想那不着调的。王毛毛这死人头倒突然对高南来了兴趣,我才专心听高南讲着什么,她居然推过张纸来。上头是只奇形怪状的动物,看半天也认不出是什么来。“猪???”我写上这个字又给推回去。
“你才是猪!!!”她写上这四字和数个惊叹号再推过来,懒得理她我把那张破纸放本子里了。
“你怎么这么小儿科啊毛毛短?画画儿没天赋就请省省纸。”
“我是照着你的猫画的高南,傻冒儿。”她抻出那张纸来:“看这眼神儿,看这腿……”
左看右看还是只猪,南南猫变成猪猪猫不光是量变,还有质的飞跃。
“你以后不许再糟改我家高南,警告一次!”
“什么时候人高南成你家的了?”王毛毛张着个嘴一副找扁的德行。
“她就是我家的,怎么着吧?”我扬起脸脸上挂满了自豪。
“哦——我知道了——”见她跟哥伦布他妹似的,我的心一下子被提起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那房子不是高南租的!是你家的!哼!还不让我去呢。”哎哟,我当她知道什么了呢。小心脏复归原位,可还是紧张的呯呯乱跳。
“就是高南的啊,不是我家的。我家要有另外一套房你家就得有八套了。”
“你怎么这样儿啊?还真是的,一说高南你不是脸红脖子粗就是穷凶极恶的……你紧张个什么劲?”难道我的紧张暴露了?立刻做不紧张状。
没有相亲相爱过就不会有心事,没有心事就不会紧张,不紧张就不是爱。提到高南甚至区区只是想到她,我就已经无法自然了。你越存着心想掩饰什么好像就越掩饰不住,怪圈。
王毛毛还有其他女生明目张胆的拉着小白或小黑的手在校园里走,我就不敢。一方面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一方面就不敢拉着她。但出了学校就不是我了,恨不得猴到她身上去。高南说我们像姐妹俩,再怎么亲热,外人看着也是,姐妹俩。
课上完,拖拉机打完,饭吃完,时间还是早,高南晚上还有外快课要上。我回家去了。
我妈这阵子开始变得不太乖,不是股票没给她争气作脸就是更年期朝气蓬勃的来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人类还有更年期这码子事儿,所以她不乖我也不乖。我说吃苹果她非给吃广柑,我说先洗衣服后洗澡,她非较着劲问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我都十几二十年这样了呀。我爸同情的拍着我的肩膀:“任老师来劲了,她让干嘛咱就干嘛吧!”
我走的时候气得跟个蛤蟆似的,打定主意去找高南想让她给断断:怎么同样是女人,就这么不一样?这个念头一来即变成刻不容缓。
知道高南上课的地方,很顺利的摸到那里正赶上她课间休息,坐桌子上(扮假洋鬼子)散漫的喝着杯茶,身边还围了几个老眉咯嚓眼的男生,挤挤挨挨的想干什么不知道。
“哈罗,常悠悠,你怎么来了?”看见我她险些把茶喷出来,脸上又惊又喜。嘻嘻嘻,我最喜欢看见她这样。
教室里还有好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抠抠吃吃的在摆弄英语书,她一路说着骚瑞被我拉出门去。我都要笑瘪了:“干嘛来了?想看见你呗!哎哎,我坐你们班后头也跟着上节课吧?”
“行啊,这节完了就完了。你规规矩矩坐后头不许出声儿,不许跟人交头接耳,不许……总之不乱说乱动就行。”
“停!”看来女人多半还是一样的,这跟我妈也差不远儿了。翻翻白眼,钩钩她小手指:“我倒要看看你能讲出什么花儿来。”
男男女女各就各位了,出国之热情和动力真不是盖的,大哥哥大姐姐们学英文那叫一个认真。想想啊,白天上一天班,晚上还要读ABC——这跟累死了还要逛街一个意思吧。好在是个高级班,高南不用再费口舌讲太多基本的,多数时候都跟那儿对话来对话去。
我坐后头左顾右盼,男同学们个个热情得很,看那架势把高南领回家去当私塾先生最好,女生们就比较腼腆了,一张嘴说的就是“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然后如何如何……。高南说十分地道的美语,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夸大家有长足进步,谁谁语法用的到位谁谁slang使的正点。
我都笑歪了。
可是,工作着是美丽的。高南讲课的时候,艳-光-四-射,又帅又媚。这一点在校园里仿佛体现得不那么明显,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会让我这么心折。一时间有点儿恍惚,这个女人的好,我才体会了多少?十分想——抱抱。
下课了,大家呼呼往外正走呢,一大叔追过来磨磨唧唧:“呃……高老师,今天搭我的车吧?”
我呸。眼睛看别处,把耳朵竖着。
“谢谢谢谢,不用了。今天我家小baby来了,我得送她回去。”高南真酷,斯文、有礼、温柔的,笑着,拒绝。大叔不知是碰的第几鼻子灰了,但百折不挠,“没关系,你们俩我一起送,先送小妹妹回去就是了。”哎,Baby不是妹妹,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