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高南手牵手走在春天、华灯初上的街。有风,但不大。路灯远远看过去像两条光线轨迹,或两条细长手臂,不是尽了力去照亮更远方,就是想伸手出去拥抱什么但怎么也抱不到。或迎面或顺行,总有人走过我们身边。我没有闲情逸致去猜测别人,只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很快乐,他们都在笑且都幸福着——就像我一样。
光用一只手拎着那些袋子和我的宝贝零食包,这只手都麻了。高南是小懒猪他妈——大懒猪。她只背着自己那袖珍小包还说被拖拽的走不动道儿。其实都是逛街后遗症,脚后跟儿带的整个后腰一起跟着疼。
而我,宁可麻痹了也不舍得放开她的手。
这是遍布餐馆的一条街,我正学么着哪儿有吃炸酱面的店眼睛不够使中,她拽着我就进了有穿红制服门童的一间。
“这儿我来过,椅子舒服着呢,咱就吃它了。”她不由分说往里就去,比领位的服务生走的都快,接着一屁股坐下来。
说实话我有点儿怯生生,还挺不开眼的说:“咱不吃炸酱面啦?”
高南理都没理我,招呼着人家拿菜单过来。
“什么什么?牛排?”我差点儿没喊出来。牛排可不是牛奶,是是,我是露怯了,那又怎么样?高南没胆子笑话我,因为她也只吃过一次。
开胃小菜,汤,沙拉,可乐,银光闪闪的餐具,雪白的台布,若隐若现的音乐,若明若暗的灯。
系着藏蓝围裙的服务生很有礼貌的把菜一道道端上来,我握着刀叉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左手拿刀还是叉子来着?”我把那两样东西倒来倒去,怎么耍都觉得不合适。
“拿刀吧?呀……你看你猛的这么一问我也晕了。”她也比划着找感觉。
“怎么都不如咱中国的筷子……”我决定了,管它左右手呢,叉到嘴里就成。把牛排切巴切巴放嘴里嚼了。为有备无患,我们俩或左手或右手都有拿着刀的。万一被人笑话了就有一个人挺身而出假装左撇子。
沙拉还不错,可乐也够冰,牛排——恕我见少识少,往上浇再多的汁,它都咸不起来。还确实是半生不熟的,瞅得见血。
“外国人成天就吃这个呀?干嘛不炸熟了吃?茹毛饮血不开化……”我真想要个火锅来重新煮煮它。
“谁说不是啊!”高南嘴上附和我,可又很enjoy的样子,这崇洋媚外的东西。“再说了,人家这是烤的,不是炸的。”她往嘴里送一口慢慢嚼。
定睛看她,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细细手腕拿着把叉,从容斯文。看着看着我就不想吃了,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
“干嘛啊?”高南盯我一眼,目光移走,然后又漂回来。
“我想亲你。”我无声说,夸张的口腔运动。
她做个鬼脸,仰头看向天花板,上下嘴唇一碰,轻轻啧一下。
“mmmuuuaaahhh。”我回两下。
“我觉得吃西餐吧就是能练练气质,以后我时不常带你来啊。”
“练气质?你们家气质是练出来的啊?”我大为嗤之以鼻,为示不屑还咳了一声无谓的嗽。
“是是是,你不用练,上房揭瓦去吧。”
“我可没你胆儿大,恐高,我。”看准一块香蕉,一刀下去,不对,换叉,吞下去。
“你带够钱了吗?”见缝插针再问一句。
嗯?我差点儿被那香蕉给噎着——
高南的腿靠过来,贴着我慢慢蹭,一下,又一下……我干咳一声。
是空气热了?还是,我,热了?
不是空气,是我。
她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眯缝着。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了,眼里都是她。一直以来好像都有一种卑微的软弱,要向什么屈服却又终未屈服,现在它又闪电一般的来了。
我没留意自己咬着牙,那一刻,我,也不在身体里。
只想带她离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