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脸我就找王毛毛训话。
“你怎么见天儿造谣生事的我说王大妈?”
其时王毛毛正跟我们班一个长得很标致的男生温柔甜蜜的大玩“你拍一我拍一”那种小儿童游戏,见状大吃一惊,很有点儿被坏了好事的恼羞成怒。她一边飞眼看男生一边拧着眉毛问我:“我造什么谣了?你少胡说八道啊。”
“谁叫你说高南要出国的,这不是造谣这是什么?”
“哦——这个呀……我听他说的。”一指那男生,然后闪到那厮身后,作小鸟依人状。看着她这肉麻相儿,不由得打了个激凌。
男生的小脸儿都绿了,长舌妇还则罢了,要是落一长舌男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妙。他誓死捍卫非长舌男的尊严,缩着骨头说:“是张力跟我说的,反正你也不认识张力……他要追高南,以前他们就是同学来着。他说他先走,然后高南跟去……或者俩人一起走。我可没乱编……你少瞪我!”
我怎么不知道张力呀?我知道张力,我们住的房子还是他家的呢——就是那个说“不骗小孩儿”又趁高南不在跟家等她那人,切——他还追高南呐?
“她怎么跟去?”
“你真傻假傻呀?结婚呗,陪读呗。”王毛毛跳出来:“你怎么一听高南的事儿就浑身烂哆嗦呀?”
“不跟你们说了,讨厌!她根本没想出国,没想结婚!”我心里嘴上一起发狠。
其实我不知道。
不知道高南会不会结婚。
好像女人都是会结婚的吧?像我妈跟我爸,我奶奶跟我爷爷,王毛毛妈跟王毛毛爸。所有有小孩子的父母都是结婚结来的,可是结婚就是用来生小孩儿的吗?
不是不是。
结婚了就可以天天腻在一起,妈妈给爸爸放洗澡水还不许抱怨,不光要削好苹果皮还得递到嘴边给他吃才成,银行帐户和房产证上都要写妈妈的名字,要是妈妈生气了家里就没有饭吃……这原来就是结婚。
看一眼王毛毛和小男生,我又恍然大悟:结和婚中间是要用“爱情”来连接的。别说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做以上那些事的时候当事双方都觉得不坏。哎?我是不是爱上高南了?这个严肃极了的念头一跳将出来就如影随行,搞得我脸红心跳好一阵子定不了神。
我?爱?高南?
现如今女孩子们美丽灿烂的像彩虹糖一样,想喜欢男的喜欢男的,想喜欢女的喜欢女的。可那时候不行,思想斗争复杂得不亚于文化大革命。
在自习室里一直想着这事儿,“南南”猫随手被画成戴个怯俗的心形大蝴蝶结,红色的,心上还写了两个字母“UU”。
我是女的,高南也是。我妈是女的,可我爸不是。王毛毛妈是,她爸不是。压根儿就没听说两个女的结婚过,也没听说两个女的……相爱过。
可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爱上高南了,纵论不是爱也是顶顶顶顶喜欢。没道理好讲,也不想给自己上大课了,因为我的头又大又疼。
高南的课要一直上到晚上八点来钟,我妈得空来我们这里做了顿饭。她说这下好了,本来做三口人的一顿饭就成,谁知道会变成四口人的两顿饭呀?我也没想到的说,跟我妈领了伙食费都没怎么用过。
“成,我明天亲自买菜,要学做饭了!”站厨房门口三秒钟。
“常悠悠,这是你第一百九十八次说要学做饭了吧?”妈妈都不希待看我一眼,“嗞啦”一声旺火呛了锅。
“不要求你炒菜做饭,抓好学习最重要。为什么有食堂啊?就是为了让你们腾出时间去好好读书的。”
“得,得,得。服了服了。”我闻言赶紧扭去客厅看电视。
演的什么破片子呀:一男一女在沙发上唧唧歪歪,男的把个手臂环过去,女的闪开,索性不环了直接往怀里一抱,再一口亲下去,看不见别的,只瞧见灯被碰翻了……立刻换台。
我想高南有一天也得被个谁抱走,抱了走干嘛去倒是没想,只想怎么就不能叫我抱走呢?郁闷得什么似的。
高南回来时我正在沙发上拿大顶,露着半拉肚皮和左右各三根肋条骨——这是小小年纪的我减压的好办法,让血液倒流。
她这时候不该胳肢我的。
一没力气那个大顶立即倾倒,摔得乱七八糟不成形状。我不知道是她跘倒了我,还是我跘倒了她,也不知道谁在谁怀里。
我的嘴砸在她嘴上。
唇齿相磕(是磕,磕磕碰碰的磕),却密不透风的甜蜜。本来脑部就充血这下更加了不得,高南居然搂过我的头让我们靠得更近了。
我晕,可也明明白白的意识到在亲她。
我没有亲过谁,包括所有小小小小的婴儿,可是我居然在亲高南(或是被她亲)。
她闭着眼睛,我睁着;她托着我的后脑勺儿,我搂着她腰;她的嘴唇清凉柔软,我的火热肿胀。
一点儿都没错,我到底还是把嘴给磕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