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急赤白脸的来了,而且西伯利亚也不知道是哪儿——只知道打我记事起,那里就没断过来寒流。
天气虽冷却架不住我热情万丈。
跟高南的同居生活咣咣的筛了第一声锣。
我一高中同学没考上大学,这会儿已经应征入伍去了。我妈我爸就跟送儿参军似的给他们红脸蛋儿女儿送来了棉被、卫生纸、小熊饭碗、小马扎等等生活用具——跟那同学的爸妈一样一样的。高南他们家也不落空,紧的往这儿放平时不用的东西,光盆子就给了四五个。
人来人往一天,把家里整的锃光瓦亮的。这可把王毛毛给羡慕坏了,神神叨叨的也要跟她家人申请上我们这里加磅来住。
“真没地儿搁你了,王毛毛,王毛毛——我知道你也想住宿舍,但是过两年再过集体生活吧,啊,准有机会的。”我好言好语的劝慰开解她,这厮却很不领情,急得都快哭了。
兴奋劲儿一过我就有点悲伤——饿了。睡不好觉和吃不上饭是我的两大期门。
高南那呆头鹅很少有吃饭的要求,怪不得她有一尺八的腰呢。有一回说请我吃大餐,还大餐呢,就是一盘子沙拉加一碟子酸黄瓜,害得我回家猛吃两碗炸酱面才缓过来。
我妈怎么也没提吃饭这事儿呀?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她都给忘了。
“哎,你饿不饿?”伸手捅捅高南,一戳净是骨头。
“不饿呀,你饿啦?”她表现出很奇怪的神情。
我也快哭了,心都饿碎了。
“嗯……也不看看都几点了……”要是我妈在就好了,这时候保证四菜一汤放在桌子上候着。
“咱们以后回家吃饭,吃完以后再过来怎么样?”我觉得找着好办法了很来神儿,凑到她跟前儿,“这样什么都不耽误。”
“就你还自力更生呐?自力更生就是自己做,自已动手,丰衣足食……你知道吗?”高南递过一个眼白,接着看她的破书。
“我不会做饭呀,要是不回家就得去食堂了,要不咱来俩小炒也行啊。”一个小孩儿神往的思念着鱼香肉丝,一不小心嗓子眼儿处发出咕的一声。
她惊异的看我一眼,叹口气:“你几岁了常悠悠?”
“十八,明年十八。”
“我十八岁的时候都打——”
“嗯,知道,你十八的时候打树上摔下来跌个半死。”我飞快的打断她再飞快的跳出她的巴掌范围。
“什么呀,我十八的时候都打工了。切——”
“那求你再打一次工吧给我,我饿我饿我饿。”我冲到美丽的、空空的厨房里试图找点东西果腹。
高南跟过来:“恶?那你就善点儿……没买菜吃什么吃?”看我实在跟狼似的,她又有点儿同情地说:“要不然下楼买包方便面怎么样?我煮这个十分拿手。”说着还得意的搓起手来。
方便面?咔!我倒。
入住第一天吃的是方便面,她还打算下次买一箱子回来,说像我们俩这样,方便面跟急救箱差不多。
我妈给了我三百块,我留五十其余的给高南。
“干嘛干嘛?给我钱干嘛?”她闪得跟泥鳅似的。
“我五十,你二百五。我妈说的,你不要也得要。”
“你才二百五呢!我不要!我养的起你,放心吧小乖乖。”高南脸有点儿红。
“肉麻死了你。当饭钱成不成?”我连方便面的汤都喝的一滴不剩了。“下回记着往里放点香肠火腿鸡蛋什么的啊。”
“美死吧!”
我们俩用一个带盖子的盆把钱都装起来,商量定了谁有时间就去买米买菜。
她逃避当劳模的理由为——“我以后要上好多课呢,要赚好多钱。所以——你负责买菜吧还是,最好再买本菜谱,照葫芦画瓢,然后做好饭菜等我回家。”
一听我就急了:“这——那你负责干嘛呀?”
“这个嘛,当然是把你做的菜通通吃掉啦!够意思吧?平时我都不吃。”——我真没见过这样的大人。
“啧啧,你可真给我脸。”我怎么就学会叹气了呢?长长的,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高南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完那本天书,我可打算洗洗睡了。
洗了澡,把小熊们穿得利利索索的,拍拍高南的肩:“大玲,我先睡了啊。”
“嗯嗯,睡吧睡吧。”她头都没抬,认真得让人下不来台。
“您看什么书呢?《金瓶梅》?”未等她抬手揪头发我滋喽一下溜进睡房。
钻到被子里就又来劲了,心想这么过日子还真不赖。遂拿过面小镜子乱照,嘴里还哼着小曲儿,猛然发现高南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看。
“干嘛啊……你?”
“是谁红口白牙的说睡厅里的?”
“厅里没地儿。”
“我腾出地儿来了。”
“没床。”
“沙发就是床。”
“没被子。”
“你妈拿来了。”
“没你。”
“我——”
拉过被子盖过头,哆哆嗦嗦的等着她的下文。没有。
半晌儿,偷偷看过去,高南已经不在那儿了,只听见卫生间哗哗的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