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跟烤白薯一个意思,都不许糊。你知道我们家还像我小时候那样,考好了就给买这买那,大义凛然的搞着物质刺激。谁叫我特农民呢(对农民大哥没有一点不敬的意思),王毛毛说的,我不仅农民且是old加“est”那种老到家的。可也是啊,跟爸妈逛街也就那天心甘情愿,因为有偿。所以一看见那件小毛领子短大衣就理所当然的再也走不动道儿了。
看我妈财大气粗当家一姐的模样我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不敲竹杠。我爸像几乎所有人家的爸爸一样,历来对着装丝毫没有心得,一向都是我妈买什么他穿什么。我们扫了半个商店,捎带手的爸妈也买了商品若干。趁他们不注意我用私房钱高价收购了一个玻璃做的大南瓜,怎么看怎么都像高南人到中年后胖乎乎的慈祥模样。转着眼珠子算计等回头画上两片绿叶子再画俩斗鸡眼、一个老婆婆嘴儿给摆高南写字台上。
穿上新置办的大衣,抱着那个装南瓜的盒子去敲高南的门。
手都快拍破了,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她名字也没人理我。正想打退堂鼓门却开了。
“你干嘛大南——”我那“瓜”字还没冲出口发现开门的并不是高南而是一没见过的男人。
“你找高南?”我可没被哪个男的这么硬生生挡在门外过,并且完全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火大火大,嘶啦嘶啦的。
这人谁啊?怎么上这儿来了?跟高南什么关系?心里念头乱转,乱转,转不停。
“是啊,找高南。”我往里探头探脑,他太高我踮起脚来。
“看什么呐?她不在。”
“不在?”不在干嘛半天不给开门?也许话里的怀疑成分达到120%,这人反而笑起来。
“我才不骗小孩儿呢,说不在就是不在喽。”
“我不是小孩儿……谁小孩儿呀……”还往里看。
“嘻嘻,你是高南学生吧?她差不多八点钟才能回来,有课。”这人变得和气起来。可是好感这东西要么一见面就有,要么,青春小鸟去不知返。
紧紧抱着盒子整个人开始有气无力起来,白费劲白费劲,今天看不见高南看到这只南瓜的臭德行了。
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就那么容易受打击,芝麻大的事儿也气馁一把。他看见我这样挺不落忍的吧,就有点儿犹豫着问要不要进去坐坐。离八点还四个钟头呢,我坐那儿算干嘛的的。
“算了算了不坐了。”我也犹豫着道了声谢,扭身准备回家。王毛毛之前说一起看电影的,送礼的冲动盖过了“最后一班地铁”,要知道这样还不敌先把电影看了再说呢。
“哎——”那人在后头喊
“怎么了?”王毛毛说看男生要吊着眼睛+用鼻孔说话。活学活用下先。
“她七点半可能就回来了。”
“啊知道了。”打定主意赶紧找王毛毛去,飞快的奔下楼。没遇上电影里演的什么巧不巧的迎面碰上女主角啊,然后哭咧咧鼻涕一把泪两行的泛酸抒情啊之类的。
哎哟,犯得上吗?我对着楼梯拐角的一捆葱大施嗤之以鼻的哼。
王毛毛根本没搭我这茬儿,打电话一问她爸说她早出门了。估计约我看电影也是假招子,只不定上哪儿疯去了,还净拿我说事儿,这厮。
着实不想落单儿,又加上想显摆新衣服,恨恨的去宿舍找别的同学玩。晚上让一大头男生请吃饭来着,眼不眨的替他荷包减肥三十七块半。餐毕又大呼小叫的猛打了一阵六个人的拖拉机,十点多才扭回家来。
“你上哪儿了悠悠?”我爸端着他那老古董小茶壶,边一口一口的呷边看电视。
“打拖拉机来着啊,怎么啦?”小心挂好我的短大衣:“困死了累死了我要死去一样的睡觉了。”
“说什么死了活了的呐?啊?当着爸爸的面?不像话……”
“嘻嘻——我不是考试成功了嘛,洗洗睡了啊老爸。”
“你这么晚才回来,高南找了你不下十次了。”
“啊?”心没来由的卟突一跳。
“你们俩没事儿吧?”爸爸打个哈欠:“有时间多跟高南学学,人家是优秀毕业生——怎么也比你疯玩强。”然后他又自言自语:“现在拖拉机都能打了?”
进房间又把那只可爱南瓜拿出来看一遍,婆婆嘴有点儿糊住了,嘴角直往下耷拉,擦干净重新描了描。
明天吧,明天。高南看南瓜——大眼瞪小眼。乐不可支的歪在床上。
嗯,还得再问问那小子是谁。
“常八婆,睡吧。”我跟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