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虎头是个直人,所以他泡妹子的方法也很直,就是每天傍晚蹲在三中校门口等。很少等人的,虎头这下才知道时间竟然可以过得这么慢,这么难熬。有时觉得自己就像蹲在一口大铁锅里,锅底下就是火,他也等得满身是火。刘艳梅又经常被留堂,有时到七点钟才一个人慢慢的走出来。虎头在想象中早就不知骂了她多少道了,但只要远远地看到刘艳梅的身影出现,火气立刻就消退得无影无踪。心情好时,刘艳梅会对虎头笑笑,心情不好时,刘艳梅就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虎头有点惶恐。
哪个欺负你啦?
嘴巴一扁,刘艳梅似乎觉得虎头问得很没水平,转眼就去看别的地方。虎头进退两难,只好陪出笑脸。不过就算刘艳梅一点都不理他,虎头还是觉得很有味道。这妹子,无论笑还是生气,都好看。虎头唯一担心的就是她把他赶开,不准他陪她走。好在暂时还无此种迹象,所以虎头简直有点感激刘艳梅。有几次他主动要帮刘艳梅提包,都被刘艳梅不客气地打开了手,这时候虎头会觉得没面子,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刘艳梅就对他笑,说,我提着好看些。语气像红薯糖那么软,蜜,流到虎头心里头,他就一点气也没有了。搜肠刮肚,他想找一句好听的话来弥补自己的脸色,刮了半天,他说了句,你比这个包还好看些。
扑哧一笑,刘艳梅又白了他一眼,你怎么拿人跟包比?
是好看些。
那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包好看?
当然好看。
那好,以后你就陪着这个包走,不要陪我。
虎头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他也明白刘艳梅并不是真的不要他陪,所以只有抓脑袋。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刘艳梅很得意,眼睛瞟见旁边有卖棉花糖的,马上就舍弃了虎头,直飘过去。
棉花糖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糖,一根小竹棍子缠绕着大团的糖丝,像云,像雪,不过云和雪还不足以形容出它的质感。拿在手里,刘艳梅总舍不得吃,总要先看看,再舔一口,入口就化,舌尖上甜甜的;再欣赏一下,再舔一口。虎头看在眼里,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就是不一样,就是比别人好看。等她舔完了,虎头把自己手中的棉花糖递过去。
不要。
没吃过的。
刘艳梅这才赏脸接过去。舔了两口,觉得腻了,就随手丢掉。那么好看的糖,弄到地上,粘了尘土,就不成样子了。刘艳梅却不在乎。她一路上要吃的零食多着呢,什么酸梅粉辣椒糖五香瓜子,都是些再怎么吃也填不饱肚子的东西。每次都是虎头要数钱,刘艳梅不让,两个人争了一下,还是虎头数了,但刘艳梅表示不领情。快要到单位门口时,刘艳梅就挥挥手,你回去吧。于是虎头就目送她走进去——有时会得到回眸一笑的奖赏;有时却只是一个背影,让虎头一夜都睡不着。
有阵子,虎头发现刘艳梅对他很冷,很淡。不是表面上的,而是出自骨子里的冷淡。这感觉开始还细微,只不过觉得是有点不对劲罢了,后来就变得强烈,让虎头的心吊了起来。果然,有次两个人沿河走,刘艳梅停了下来,侧过身去,说,我有话跟你讲,眼睛却往河对面望去。
虎头不吭声。
你以后不要来找我啦。
打了个激灵,虎头一把抓住她的肩,把她扳过来,为什么喽?
眉头蹙了起来,刘艳梅把虎头的手扫开,她又掠了掠头发,说,我现在要好好读书。
是不是你老师发现了,讲你。
刘艳梅不做声,表情有些幽怨。顿时虎头的火气全转移到那个不知名的老师身上去了。
是不是你班主任?
你别管啦。刘艳梅似乎要哭出来,反正我们不能在一起了。谢谢你。
说完她就走了,步子有点急。虎头想冲上去把她抱住,却没有动,愣愣地看着她走了。
整个晚上,虎头都没睡着。陈明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讲。第二天,他就找到三中的那几个小弟问情况。他们听到刘艳梅说要好好念书时,就都笑了起来,但看到虎头板着张脸,勉强忍住了,结果一个个看上去表情都很古怪。
班主任才不会管她呢。
她从初一就谈恋爱了。本来早就该开除了,不过她爸爸是当官的,才没有。
本来她是读初三的,后来留了一级。
虎头越听脸色越沉,原来他心中的仙女竟然如此不堪。
她好象又跟哪个谈起了。有个小弟冒冒失失地讲了一句。虎头脸色顿时有点发青,半天不做声。
刘艳梅是跟一个人谈起了。就是隔壁一中的,叫刘志高,读高一,长得有点像黎明,穿得又好,蛮帅气。两个人不过就是偶尔碰见,互相瞄了一下,就对上了。跟他走在一起,刘艳梅觉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不过刘志高不常走路的,他有部城市赛车,跟他人一样漂亮。放学后他就搭了刘艳梅,一路开往师专,两人在师专草坪上要呆到天黑才打道回府。在大学里,只要不太过火,这样的事没人干涉。所以刘艳梅也不过是头发有点乱罢了。这天卿卿我我完了之后,两人共部单车,一路有说有笑。到了棋子桥下,就被两个青年伢子堵住了。都矮,有个跟刘艳梅差不多高。但刘志高吓得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