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川看着他,点点头,很结实嘛,来了只老虎。
虎头嘿嘿笑了两声。
好大了?
十七岁。
哪里人?
飞龙的。
那我们是老乡。听他们说,你不错。
虎头抓了抓脑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吃饭去。王一川说完就走出桌球厅。金老四他们立刻跟上。虎头以为就在路边哪个小店子吃。没想到王一川把他们带到了一家大酒店。虎头抬头一看,只觉得一大片金色、红色迎面罩下,让他目眩神摇,连名字也没瞧清楚。再看看自己的衣服,他低着头,插进几个人当中,混了进去。
刚坐下时,王一川就训金老四他们,你们穿衣服也要穿出个样子来,好衣服在你们身上都成了油渣。
金老四他们一个个都低下头去嘿嘿的笑。虎头这才注意到王一川穿戴得很讲究,黄色的裤子,黑色的衬衣,手腕上一只金色的表闪闪发光。
我的人,走出去要像个样子,不要跟街上那些小混混一个样。
虎头这才明白为什么事前金老四一再叮嘱不要把偷单车的事告诉王一川,因为那正是街上小混混干的事。
训完了金老四,王一川把头转向虎头,神色和缓了一些。他说,你就在金老四他们这一组。先干两个月,合格了我再正式收你到门下。
虎头一个劲的点头。
菜端上来了。王一川说,我下午还有事,不喝酒了。
金老四他们吃得很拘谨,一改往日风扫残云之态。虎头也不作声,夹了一只鸡腿,默默享用。王一川吃了两碗,说,我先走了。帐记在我本子上,你们签个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们可以点两瓶酒。
一直等王一川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消失,并且估计他已出门走了两百米的时候,大家才活跃起来。吃啊,陈明大喊一声,打冲锋一样。金老四拍桌大叫,小姐,来两瓶昭市大曲。
扁毛对虎头说,怎么样,老大很不错吧?
虎头猛点头。
金老四大模大样地说,老大要你跟着我们干,绝对没错。顿了一顿,我看你要改个名字,什么许金亭,难记死了。
陈明说,老大不是说他像只老虎,就叫老虎好了。
金老四摇摇头,黑虎帮好像有个叫老虎的。
扁毛说,他头这么大,就叫虎头好了。
对对,虎头,这名字很雄。
金老四点点头,是很雄。
昭市大曲比以前在工棚喝的乡下米酒有劲多了。虎头喝得痛快,索性连上衣也脱了,露出一身肌肉。其他人都很羡慕,连说自己要加强锻炼。虎头很得意,觉得要是天天有这样的酒喝,有这样的菜吃,那这日子就真是过得。这想法讲出来之后,博得大家一直赞同。扁毛说,以后我们就是生死兄弟了。
虎头听得热血上涌,说,要不是你们,我哪会晓得有这样的日子过。以后就和你们一起打天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大家都很激动,说,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王一川手下有三堂:青龙,白虎,朱雀。青龙堂的人年纪比较大,起码二十多岁,都在场面上混。朱雀堂是些女的,卖肉。钱媛媛就是这里面的。白虎堂除了虎头这几个人,其他的都在学校里。那些学生伢子,都是金老四他们发展的,喊他们做老大。白虎堂的任务,就两样:打架,收保护费。整个河东路一切私人打理的生意都必须按月交钱,就连地上摆小摊的也不例外。谁不按时交,第二天清早就会发现有死猫死狗吊在门口,要不就是屎尿遍地。还不通味的话,金老四他们就会现身,闹场,踩摊,让你生意做不成。报案?没门。不要说一般的派出所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算要管,也管不下。王一川跟公安局的一个副局长,刑警大队的队长都是称兄道弟,再就是派出所里也有青龙堂的人。大水不会冲了龙王庙,只会去淹那些没背景的平头百姓。打架,是不定时的。不到万不得已,王一川也不会喊他们。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许多比暴力更有效的方法。两个月里面,虎头就为帮里打过一回架。那是在农贸市场,五个人围打一个卖烟的郑老板。郑老板手下也有两个恶人,但被虎头一铁锤打翻一个后,就不敢动了。最后郑老板写下保证书,再也不自己去进白沙烟了。为什么要这样做,虎头有点不解,金老四也弄不太明白,就龚建章懂,他说老大也是搞批发的,专门做白沙烟。别人不搞批发,大家就只能到他那里批。虎头这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样做霸蛮生意的,觉得很有味。这趟架打得很有效果,尤其是虎头那一锤,让几个做白沙烟的心寒胆颤,主动跑到王一川那里,表示以后只从王大哥手里进货。王一川微笑不语,只是不声不响地把批发价又往上提了一点。没有人表示异议。虎头他们得了两千块钱的奖励,兴高采烈,虽然去买白沙烟时觉得比以前贵了一点,但也没有什么意见。本来虎头应该多得一点的,但他不要,坚持平分。金老四他们连说他讲义气,不爱财,龚建章也对他亲近了一点。对这几个兄弟,虎头觉得陈明最亲;扁毛最有味;金老四虽然时常要摆出领头的样子,但不太像个领头的,也蛮有味;龚建章性格有点冷,但最能干。这些感受,藏在心里,表面上,虎头对谁都一样。大家都说虎头豪爽,能打,讲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