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他后,我道,兄弟,何苦这么卖命,不就是为了那几个钱吗?讲出来,我一样付给你。
楚小龙,你太小看我了。
我凝视着他,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你也不光是为了钱来杀我的,是不是?
他哼了一声,闭紧嘴唇,下巴的线条像是用刀劈出来的一样。
心里一动,我问,解晓东是你什么人?
看着我,他眼中露出惊奇之色。
对着他一笑,你不愧是他的兄弟,很有种。现在有种的人不多了。跟你讲句实话,我很佩服解晓东的,跟他也谈得来,要不是他杀了我的兄弟,我们讲不死还会成为朋友的。没办法,以命抵命,江湖规矩。所以你要杀我,我不怪你,我还打算给你个机会,等你养好伤外,我们单挑一盘。
刀疤眼中闪了一下光。
不过有个条件,你要告诉我是哪个提供了我的情况。
刀疤摇摇头。
如过你不讲,就再没有机会了,解晓东的仇你永远也报不了。
刀疤闭上了眼睛。
其实我也猜得出是谁,就是我手下的某人。我告诉你,杀解晓东,杀飞猪,那个人都有份。这个人好阴险,他是把你当宝耍。
睁开眼睛,他说,我讲出来你打算何事办?
很简单,在我们老大面前把事情讲清楚,他是怎么跟你联系的,事后给多少钱,都讲清。我们再约个时间单挑,请道上的人做证。我要是技不如人,死在你手下,我的兄弟绝不会找你麻烦,你看呢。
讲定了。
讲定了。
是龚建章。
心头一震,但我忍住了没再说什么。
龚建章的副手叫陈明,现在就坐在我对面。陈明个子小,在帮里经常受欺负,以前要不是虎头罩着他,早就被人打死了。
前两天我去看了虎头。
这一阵我都没空,过两天我打算去看他。
虎头的好朋友,除了我,就是你了。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么?
记得。陈明一笑,虎头刚开始认识你,就在我们面前讲你很厉害。我们还不相信,就要扁毛跟你单挑,结果两下就被你搞倒了。从那时起我就服了你的狠。
都是兄弟,讲什么服不服的。我只想有饭大家吃,有财大家发,生怕哪个地方做得不公平。
龙哥做事,大家没得话讲。
你莫这么讲。看在虎头份上,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提个醒。见他不说话,我叹了口气,其实你也晓得,这个位子我本来不想坐的,实际上我是在替虎头坐。要是哪个真想坐,只要兄弟们同意,我绝不讲二话,马上让位,怕就怕不打招呼,在背后下毒手,一点也不顾兄弟情谊。
龙哥,有话你就明讲,我是跟你一条心的。
昨晚上有人砍我,被我放倒了。他讲是龚建章派来的,我怕他乱讲,所以找你来问一下。
陈明摸出根烟点燃,一口就抽了几乎一半,又甩在地上踩熄,他这两天样子是有些不对路,但我根本没悟到他会干这种事。
我也想不到啊。平时人前人后地夸他能干,没想到他是这么报答我的。
他那个人,很多事都藏在心里,别人摸他不清的。
他确实是个狠人,算盘打得很精:我要是被做掉,别人要怀疑也只会怀疑到金老四头上,他就会借机会把金老四搞掉,剩下一个扁毛,也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位子最后还不是他来坐。
我替你搞掉他。
不要急,你现在监视他,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等跟老大讲了,再动手。
河边的风很急,龚建章和我并肩散步——我不能让他走在我后面,他也绝不敢走在前面。龚建章神色冷峻,看上去跟镜中的我有几分相似。其实他的性格、作风也跟我有点像,所以我们之间的冲突是注定了的——同性相斥并不是指性别,而是指性格。
我晓得你怀疑我,我真的无话可说。龚建章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家伙很会做戏,要不是后来又搜集到一些证据,我简直要动摇起来。现在他这样子只能让我更加憎恨——我恨他一如恨自己。
很多人恨我,龚建章看着我说,我不晓得是谁在背后诬陷我。
恨我的人更多。
你认为我是?
不是我认为。
我搞不懂你什么意思。
风更急了,我止住步子,淡淡地道,江湖风波恶,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
龙哥。
心狠手辣是必须的,只不过做了就不要怕有什么后果,什么后果都是有可能的。
我要见老大。
你没机会了。
龚建章身手不错,但快不过我,而且他已被恐惧紧紧攫住,出手毛躁,破绽太多。处理了他之后,我望着一河湍急的浊流,感到说不出的空虚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