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但只要指挥得当,有足够的人手,也不至于太累。今天是金老四带队值班,龚建章和扁毛分别在河东与河西巡查。坐在苏丽的店子里,看着门外,浓黑被鲜艳的灯光撕得七零八落,行人的脸在一闪而逝中显得那样的不真实,眼前这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我有种在梦中的感觉。也许真的是场梦吧,我只是在梦中杀了人,陆大有也只是在梦中才死掉。而一觉醒来,我就会和奶奶、和爸爸妈妈重新相聚。这种感觉罩定了我,让我不想摆脱,直到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店中。
这个世上有很多麻烦事,就像连环套一样,在你动手解开第一个时它们就会套住你,让你无可回避。而且,这些麻烦事多半是些脖子上长着猪脑壳的人干出来的。赶到工地时,金老四勾着脑袋站在我面前,而那个年轻民工的尸体摆在地上已经僵硬冰冷。
他偷了什么?
一截钢管。
哪个下的手。
金老四不吭声,小弟们也不吭声,我就晓得是金的杰作了。换了虎头也许会立刻一个耳光猛扇过去,但我只是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龙哥,你看何事办?建筑队长站在我面前,一脸惶恐。
怎么办?你请的人手脚不干净,还讲怎么办?
龙哥,你有办法的。
我有什么办法。按道理是不能请民工的,你图便宜,硬要请些这样的鳖人打下手。
龙哥。
还有哪些人晓得这事。
没了。
幸亏不是当众动刑的,我想了想,指着尸体说,跟他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人。
一个。
哪里的。
都是飞龙县乡下的。
这样吧,那个人你去封他的口。金老四,这个人,还有他的全部东西,要马上消失。别人问起,就讲他因为偷东西,被轰走了。
讲完我就走了。很多问题看起来很复杂,但处理起来只需用一种最简单的办法。一条生命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就像一根草被轻飘飘地吹走。人命如草,这句话仍然没有过时,仍然很准确。
大川宾馆建好后,我成了宾馆的保安负责人。王一川本来在公关部给苏丽留了个位置,但苏丽显然对卖衣服更感兴趣。让刘艳梅干吧,我提议。
王一川默了一阵才道,本来看在虎头面子上,应该给她事做,但她那个样子,怕是做不得事。
我无话可说。王一川讲的是实情——刘艳梅已经叫毒品给废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为了一点货,谁都可以上她。我晓得她家里已对她绝望。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横尸街头像一堆枯柴。我想好了,过几天有空就把她送到省里的戒毒中心去。我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否则不得心安。你晓得我是看在虎头的情面上。真的,虎头这样的兄弟,一世只会碰到一个,那是真正可以换命的。现在龚建章、扁毛他们,虽然在我面前服服帖帖,但天晓得背后搞不搞名堂。我得防着点。要知道能在这条道上混下去并出头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诡诈过人。义气这两个字,在这年头,已经渐渐淡了。
现在你看本地新闻,或许就能碰见王一川生硬的笑脸。他实在不适合笑的,但这没关系,无论他笑得有多难看,电视台都会给他镜头的。一个能跟市长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人,总是受人尊敬。他现在是正当的商人,热心的社会事物活动家。没有人去追究他的发迹史,追究出来也是离真相太远,离传奇太近。其实只要目的实现了,成功了,你用的手段到底正不正当,人民群众是不会苛求的,尽管他们有的在这手段下吃过亏,甚至流过血。王一川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成功了。做为他最得力的手下,我理应感到高兴,但面对电视机,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需要说明一下,我现在住的是自己的房子,在开发区,三室一厅。苏丽将它布置得很漂亮,让她的姐妹们羡慕不已。看到苏丽那幸福而满足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担再大的风险也值。男人这一世为了什么,除了争一口气外,还不是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开心一点。虽然还没有结婚,事实上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们自己是这样看的,帮里的兄弟也是这样看的,甚至连王一川也在问我们什么时候生个小孩。
一年最热的时候不是六月,而是九月。秋老虎真的咬得人死,我恨不得脱光了衣服钻进了冰箱。在家里我真的是一丝不挂,苏丽起初红着脸骂我不怕丑,最后自己也脱得差不多了。这样子真的爽,我们在家里随时随地都可以马上干起来。有一次她在厨房房里切菜,我溜进去从背后插了进去。刀子剁在案板上的声音让两个人都很刺激,迅速达到了高潮。还有一次我在客厅里听到撒尿的声音,突然底下就硬了起来,冲进卫生间。苏丽还没完事,大发娇嗔,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