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虎头死了。
虎头躺在我面前。天气很热,尽管棺下放了许多冰块,他的面孔还是变得浮肿。他的眼睛已永远闭上,再也不能睁开来看我一眼。晓得他被捅了七八刀,但已看不见伤口。刘艳梅两眼哭成个桃子,我不好骂她,我必须克制。虎头的丧事由王一川一手操办,却由我出面主持,所以必须镇定下来,接待那些前来吊唁的人。虎头生前名震一时,王一川又是道上老大,所以来的人很多。一些有头脸的人物不好亲自来,便派人送来花圈和奠金。上山的那天全帮兄弟出动,统一白衣白裤,臂套黑袖章。二十辆车子绕城一周,方开往火葬场。看着虎头缓缓滑进停尸炉,我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我终于懂得了什么叫作椎心之痛。苏丽拼命拖住刘艳梅,不让她往停尸炉那边蹿。很想一脚把刘艳梅踢进炉中去,让她给虎头殉葬,但我晓得怒火不能发泄在她身上。说什么她也是我兄弟的女人,陪他走过一段路的。瞟了一眼王一川,他脸上阴沉沉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好怪他的,他这个老大做得够意思,规格搞得这么高。上山时全帮兄弟分两排行夹道礼。刘艳梅捧遗照,我捧骨灰盒。鞭炮在耳边不停地的炸,疯狂地自毁。墓地朝南,面对虎头的家乡。看着师傅封上盖,我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一个龙精虎猛、鬼都怕他的人,就这么化作一股灰,被永远封在这三尺之地。香烛和纸钱烧得人不停地出汗,我盯着飘动无常的火焰,心里什么都想不清。有人拍我的肩,是王一川。他声音有点嘶哑,但每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
虎头的兄弟我就交给你了,你去替他报仇。
虎头是死在四野猪那一帮的余党手里。在两帮火并时虎头冲在前头,灭了不少人,所以成了他们报复的第二号目标。王一川行踪很隐蔽,戒备也很严,杀他是件很难的事。虎头就招摇得多,最容易被当成靶子打。那天他要是待在地盘上,也不会出事,偏偏刘艳梅发什么神经,扯着虎头去溜冰。河边玩的地方多如鸟毛,就是没有溜冰的地方。他们只有跑到工人文化宫去,一出河西路就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沉得住气,一直跟到文化宫,看着他们进了场,就在口子上布了网,又叩了几个人来。八九个杂种,手里都有家伙。虎头一出场子就被围住了,他想退回去,但后路已被封了,只有死劲往前冲。虎头冲起来真的是炮炸弹,没人拦得住,虽然身上挨了几刀,但要脱身还是有可能的。但冲到街边腿一软他就没了力气,白粉白粉就是这样害死他的。刘艳梅命大,跟虎头在场子里吵了嘴,还赖在里面玩。听说外面杀了人时这猪脑壳还没想到是虎头出事了,蹿出来看热闹,只看了一眼就瘫在地上,连个电话都不得得打。这种宝,除了用来操,真的一点用都没得。不过怪她也没卵用,现在我必须把那几个杂毛找出来,让他们晓得做什么事都要付出代价,而他们这次要付的代价就是死。
还没有正式入门,我讲要等报了仇后才烧香喝血。王一川没讲二话。在帮内向来只有他开条件的份,还没看到哪个敢跟他讲条件,虎头那么牛逼,也不敢。我开了这个先例,也晓得自己已没有第二种选择。不过也没什么退堂鼓好打,王一川是做大事的人,又这么看得起老子,跟他做事不会吃亏。至于虎头那帮兄弟,本来就很熟,除了金老四外,其他人都对我很服气。其实金老四跟我以前也没什么过节,只是虎头走了后,按辈份应该是他上,没想到位子却被我坐了,在背后喝了通酒骂了顿娘,当面脸色也不好看。说实话,我也有点不好意思,但绝不表现出来,相反,我还要杀掉他的怨气,让他服服帖帖像一条狗。在这条道上混,必须心硬手狠,否则就只会被别人搞掉。
行动开始了。手下共二十个兄弟,加上自己,二十一个。分三组,扁毛带一组,龚建章带一组,我带一组。按道理金老四应该带一组,但我要他跟我走。当时他就拉下脸。立刻一脚踹过去,指着他我说有什么事等替虎哥报了仇再讲。未必你不想替虎哥报仇么?兄弟们都看着他,金老四眼睛红了,小声道,哪个不想替虎哥报仇喽?
我拍拍他的肩,这才是好兄弟嘛。
杀虎头的人已认定了四个,为首的叫解晓东,样子却一点也没有那个歌星帅,长了个大鼻子。他住在前进路。冲到他家里,却只撞见姓解的姐姐,抱了孩子在喂奶。这娘们见过些世面,一点也不慌张,一边喂奶一边告诉我们他到外面去了。
到哪里去了?
沿海那边吧。反正不是广州就是深圳。他又犯了什么事啊?
有兄弟想奸了她,我拦住了。
扁毛在火车站没兜到人,龚建章却在西站从卧铺车上拖下了四野猪的堂弟。那家伙跳诈得很,大喊大叫想引人来救,被一拳打脱下巴,塞进面的带了回来。很好。四野猪死在我刀下,他堂弟现在也落在我手里,看来我是他命中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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