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你把白粉收起,自己躲着吸。
他会打我的。
不会,我跟他讲清楚。我盯着刘艳梅说,反正你要想清楚,要是虎头出了事,没有哪个挣钱帮你买白粉。
刘艳梅点点头,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事情完全在我的想象之外。刘艳梅不给白粉,虎头倒是很配合,但过了一阵就不行了。也不说要,只是在床上打滚,还拿头撞墙,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刘艳梅慌了手脚,在一边哭了起来。最后还是打了针,马上就生龙活虎过来。
事后虎头跟我说当时好象有无数蚂蚁在身体里面咬,在血管里,在骨头里。那个难受啊,革命先烈也忍受不了。
你是戒不脱了?
戒不脱了。
那以后去砍人怎么办?
只有先吸足,养好精神再去。
我无话可说了。
苏丽继续在酒店上班。经理很看重她,提了领班。但有一天回来后她青着脸说不做了。
怎么啦?
她不肯说。我以为经理对她有什么动作,耳朵立刻烧起来,叫着要去上门问罪。苏丽拉住我,摇摇头。
原来“贵鲜”在大势所趋中也开始放弃操守,搞起了色情服务。愿不愿意陪上床那看各人的自愿,但陪吃花酒是人人都要上阵的。
就你一个人不做了?
苏丽点点头,她们是没办法,叹了口气她又道,我命比她们好一些嘛。
一笑,我摸摸她的头,心里沉得很。苏丽至今还不晓得我真正是靠什么吃饭的。我告诉她自己是替别人收帐,从中提成过活。事实上也收过几次,所以她深信不疑。
叩机震动起来。看看密码,就知道有生意上门了。既然苏丽不上班,那我必须多挣些钱。回了电话后,我就骑着摩托劲头十足地冲到河东路的夜总会,虎头已在那里等我。
进了包厢,就看到一个胖子在冲我们笑。四十来岁,有种气派。
这是江厂长。
江厂长伸出手来,很热情地说,小龙哥,久仰了。
我不知道他久仰些什么。
接下来点酒。江厂长看着我,我也不客气,对小姐说,来瓶法国干红。姓江的眼睛一亮,笑容也自然多了。
他叫江成,是家私营饲料厂的厂长。我老家有个养殖大户欠了他三十万的货款,这边银行又在拼命催贷。老弟,我一个月的利息都要数一两千。江成脸上有种被割了肉的表情。
那你何不收了钱再发货。
没办法啊。现在做饲料生意的有这么多,你不发别人就会把生意接过去。
想想也是,我不禁有些同情他。不过谈价钱时同情心就没了,他出百分之五,我要百分之十五,最后定为百分之十。也没费多少口舌,他是个爽快人。
生意刚谈妥,就有小姐进来了。虎头笑笑地看着江成。他也显得兴奋,打了个响指道,我请客。
没有拒绝。我说过,在这上头有点收不住。不过不要以为我内疚,我不会。做爱是一回事,爱一个人是另外一回事。每个男人都想跟不同的女人做爱,只不过有的做得到,有的做不到而已。
小姐姓陈,比较丰满,运送得很到位。不过我还是钟意从后面来。这种体位总能让我迅速兴奋。体内有张弓拉到满弦,然后是猛烈的射精。
你好厉害。陈小姐笑得很甜,见我很酷的样子,又说了句,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是说真的,因为她问我叩机号码。
告诉了她。多个朋友多条路,而我只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江成那样的人,尽管表面上客气,其实骨子里是瞧不起我们这号人的。习惯了,无所谓。
拿人家的钱就要替人家卖命,何况这钱要去收才拿得到。把有关资料拿来研究了一下后,我就上路了。本打算和虎头一起去,但王一川要他留下。不想让他为难,尽管心里没底,还是一个人踏上了客车。看着不断挥手的苏丽渐渐拉远,我心里不晓得是什么感受。
说实话,要不是口袋里的米米快光了,才不想接这笔生意。不为别的,就怕回老家去。怕见熟人,更怕去见奶奶——她老人家要是地下有知,一定会气得晕过去。
车站跟离开时不同了,气派了许多。跳下车,乡音和阳光一齐扑面而来。几辆三轮摩托围了过来。摇摇头我决定走一走,把全城走遍再找住的地方,反正时间早得很。
两年多了。我终于懂得了什么叫世事沧桑。走在街上看到一些地方还是往日模样,另一些却已面目全非,而这个小城的许多面孔已不再熟悉,我忍不住唏嘘长叹起来,像个诗人那样内心充满怀旧和感伤情绪。不知不觉就来到昔日的小巷,还是那样破落。这里本来就是个贫民窟,城市中最烂的地方,但在我眼中它可爱无比。附近有推土机隆隆的声响。我皱了皱眉,在自己家门口停了下来。木板门陈旧不堪,撑着随时都会塌下来的屋顶。这样的房子连叫花子也不敢住进去的。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然后是一声惊叫,龙宝,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