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块是笔巨款,面对它我简直有点手足无措。想来想去决定留五百块,其余的存银行。去存钱时我特意换上新买的西装,还理了个平头。我自觉形象很好,挺起胸往一个叫人民银行的地方钻。其实在路上还看到过其它银行,有个叫工商银行的,还有个叫建设银行。不过我想自己既不是商人,又没搞建筑,恐怕是没有什么资格往这些地方蹿的。只有人民银行这几个字贴心。我虽然不怎么学好,但总还是人民中的一员。于是兴冲冲地往里面闯。
传达室里坐着一群人,围着个火炉扯白话,没怎么注意到我。穿过传达室,走出两步后,我才听到背后有人喊,找哪个的?
被喊回传达室后,我气冲冲地说,我是来存钱的。
室中的人们立刻像鸭子一样大笑起来。我瞪着这些变形的脸,不晓得讲错了什么。
这里不存钱。你快走。
银行里未必不准存钱?我向那个耍我的人靠近一步。
有个戴眼镜的胖子抬起头来,慢条斯理地说,除了我们这里,其它的银行都可以存钱。
胖子不象在蒙人。我百思不得其解地走出传达室。正好斜对面有家小银行,门上框着中国农业银行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后我对直走过去,边走边想,我不是商人,不是包头,是农民总可以吧?
半个小时后我才从小银行走出来,内衣口袋里多了张活期存折,硬硬的很扎实。才出门口,我就被撞了个满怀。那家伙连声说对不起,一双手却摸到我上衣内口袋里来了,那儿塞着五百块钱呢。想也没想我就一膝头撞在他小腹上。这是从街边电视中拣来的,很有效,那人马上蹲了下去。
旁边立刻围过来三个人,都是比我大不了多少的。他们很会围,分开来各占一个点,成半弧形,合拢来就会像网一样把我兜住。不过我一点都不怕,我练出来了。我可不能让他们合拢然后像收拾一条死鱼那样把我收拾掉,我抽出了刀。
一尺半长的刀,舞得快时刀光暴涨就有两尺长。在打斗中我可没这么精确地计算过。打斗时热血冲脑,一切只看得见一个轮廓。那张网迅速裂开。我冲了出去,飙进一条小弄子。背后有人在追。搞冲刺快过我的人不多,但我不耐烦跑长了,那样子会气喘吁吁的很没劲。拐过一个角落我就停下,身子贴在墙上,拿刀的手上有几滴血,但那不是我的。
脚步声迅速逼近。只有一个人。他跑得太急了,在拐弯的时候都没减速。不过他有经验,没有贴墙跑。看见我时他想定下,却没刹住。这样的时机怎敢放过,更何况他手上也现出把刀子。刀子很快掉在地上,还有一截手指。不过那人很硬扎,还要对冲过来,我只好一肘顿在他颈上。生理卫生我学得不错,晓得那里有条大动脉。他果然栽倒在地上,瘫了一样。
后面跟上来的瘦高个看到这场面,脸都白了。我晓得他没量,又不敢溜掉,冷笑一声,走开了。
在个小旅馆里我躲了三天,整个人都发了霉。第四天洗了澡后,我决定去找个好一点的馆子美美地吃上一顿。这个鸟馆的伙食太差了,吃是吃得饱,但我现在讲口味了。有钱跟没钱就是不一样。没钱的时候屁都没得吃,还讲口味?
阳光有些冷,但我浑身发热,所以觉得很舒服。我说过我身体里有把火。尽管才洗了冷水澡(这让旅馆的老板眼睛发直——我是站在他院子里直接用水管冲的),火又开始旺起来。要解决的问题很多:住的地方(总不能老是住旅馆吧),还有,女人的问题(想到这两个字我就面红耳赤,火全烧上来了)。但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吃的问题。是到个普通的店子里,还是到个大餐馆中真正地奢侈一回?我犹豫不决。关键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大餐馆堂皇的气派令我自惭身份。那应该是绅士淑女出入的高贵场合,像我这样的小混混也配去?不过我又想进去。高中我上不了,大学我进不了,未必连餐馆都进不得么?未必我生来就这么命贱?我不信。
有人拍我的肩。迅速往旁边一跳,我只差没把刀抽出来。还好,不是昨天那帮人中的,而且笑得很友好。
我叫虎头。那天你跟人打架,我看见了。你很厉害。交个朋友吧。
这人确实像只老虎,但我不能就这么信了他。凭什么?
凭我跟那帮人有仇。虎头见我还不信,挽起袖子,指着左臂上的一条疤,这就是他们砍的。
疤很长,在阳光下通体发亮。他眼中露出怨毒之色。再看看周围,没发现昨天那几个人。我点点头,我要去吃饭,一起去么?
他要到对面的一家餐馆中去,我却拉着他跳上迎面驰来的公共汽车,随便在一个站下了车,再绕来绕去找到一家叫“贵鲜”的大餐馆,挺起胸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