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蜗角蛮触》 科学家并没有在无可穷极的宇宙前鸣金收兵,而是以他们的卓绝的探索精神、走向未知的世界。这不仅需要付出积年累月的实证试验和冥思苦想,还须要有一颗艺术家的心灵,尊敬的物理学大师杨振宁先生引用盛唐诗人高适的“性灵出万象,风骨超常伦”来描述狄拉克方程式和反粒子理论,真是妙不可言。科学家不是作家笔下呆头呆脑的人物,以为“痴绝”会孕育天才的发现。科学家需要从“性灵”中得到对宇宙诗意的判断,同时对社会的俗见具有着决不苟同的、超越常伦的“风骨”。杨振宁先生进一步谈到“性灵”二字,指出她“似乎是指直接的、原始的、未加琢磨的思路,而这恰巧是狄拉克方程之精神”。也许,这就是天地大朴的所在,庄子把那些“真人”称作是“与天地精神相往还”的人,当狄拉克用最简约而漂亮的方式来解读原子结构和分子结构时,我想他果真是达到“羽化而登仙”的境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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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般若》 |
有一次我问当代最伟大的数学家陈省身先生,解一至为复杂的方程,怎么可以看出其优劣?什么样的解法是优秀的、了无渣滓的;什么样的解法是拙劣的、拖泥带水的?陈省身先生用他一贯的要言不繁的语言方式回答我作得好的数学:“简洁、漂亮”。这“漂亮”二字在此处绝对是神圣的美,而这“简洁”二字,几乎从一切混沌中划出一道清亮的闪光,使我们知道宇宙的源头一定是排除繁文缛节、排除叠床架屋的极为单纯质朴的存在,中国古哲简化为一个字:一。这使我想起了中国画史的异数式人物:八大山人。
又有一次我和物理学家葛墨林兄在陈省身先生的宁园小坐,听他们兴高采烈地谈论,使我想起“对牛弹琴”一词的本义。然而我会忽然发现谈起我能听得懂的地方,陈省身先生问:“爱因斯坦是很伟大?”葛墨林讲:“那当然,您应该比我了解”。陈省身:“当然,我在普林斯敦常常见到爱因斯坦,不过有一次他提出有些统一场论的数学问题希望我帮助解决,我觉得意思不大。”陈省身先生对数学领域的问题的判断力是众在数学上所共认的,他经常的口语是:“你这个问题意思不大”,“你这个问题有些意思”。数学史已然证明了陈省身先生的无双眼力。宇宙万有的运转因其微观物质组成与运动之不同,形成种种的场(如电磁场)互相作用。爱因斯坦要寻找一种几何,它将统辖自然界,这无异于将他的引力理论无限外推,显然,陈省身先生当初认为的“意思不大”,即是指此。数学和物理学可以殊途同归,杨振宁先生说:“为何殊途同归呢?大家今天没有很好的答案,恐怕永远不会有,因为答案必须牵扯到宇宙观、知识论和宗教信仰等难题”。我想杨振宁的回答正是哲学上的无限的概念。而“无限”是不可言说、无法言说的。宛如证明上帝存在与否,不是科学家份内之事。这无限中包含着无法解释的天地之大美。
《众生平等》

范曾到医院看望著名学者季羡林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