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思想者，有待“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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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月底，“拿起画笔作刀枪”的一代漫画大师的离世引发了新一轮的思索——当前社会是否已不需要批判性的艺术？中国需要什么样的漫画？漫画产业化了之后，是否已不再需要思想性？

　　廖冰兄的漫画以辛辣、尖锐的批判和讽刺，代表了一个时代的战斗艺术。在国破危亡的抗战年代，他对封建、愚昧、腐败的无情鞭笞，其力度和深度，是中国漫画界空前绝后的。而在他身旁，华君武、丁聪、方成三位以批判、讽刺见长的、中国近代漫画史上的著名漫画家，也都已步入耄耋之年。有人说，随着廖冰兄的离世，几位老人暮年的创作稀少，已经宣告了中国漫画一个时代的终结。如今，批判性漫画作品无论是在报纸版面还是在社会影响上，力度都大不如前，正在走向消弭。因此，不时有老一辈的漫画家站出来呼吁“救救中国的新闻漫画”。

　　由于身体原因，远在北京的华君武、丁聪已经无法接受媒体的电话采访，只有方成，带着对廖冰兄的深切怀念，跟记者聊起了漫画的若干话题。同时，在日本漫画大举侵入年轻一代创作视野的今天，中国的民族漫画应该走向何方，记者采访了人民日报《讽刺与幽默》总编、中国漫画艺术委员会主任徐鹏飞。
　　
　　战斗型漫画死了？

　　几年前，廖冰兄在广州美院观摩了一次青年漫画家集体展览之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看完后，我只能用痛心疾首来形容。”

　　他的痛心疾首，指的是年轻一代漫画家们。对于他们笔下的大眼睛妹妹、毫无思想指向的漫画，廖冰兄激烈地说了一句话:“中国的漫画死了”。

　　这种说法，并非廖冰兄一时气急，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廖冰兄认为，传统的中国漫画产生于清朝末年国家灾难深重的年代，一批忧国忧民的漫画家，用漫画揭露帝国主义的瓜分企图和当权者卖国求荣的奴颜媚骨；而兴起于抗日战争中，漫画在争取民族解放的战斗中曾经是大菜，是主菜；但建国后，漫画逐渐变成小菜一碟，只是报刊上的点缀，如今的中国漫画逐渐失去了承担意识，失去了使命感。在他最后一次与媒体的对话访谈中，他曾经表示:“中国老一代漫画人是为了不做亡国奴，拿起了画笔对抗日本。如果当今的动漫工作者有一种历史责任感，有志气把中国的动漫产业打到国外去，必须潜心创作有自己民族特色的动漫，记住越有民族性才越有世界性的规律。”

　　廖冰兄所说的“民族性”，并不是说漫画的技巧非要以传统画法为主，更不是说漫画的形象非要是孙悟空猪八戒类的传统人物，他的意思是，中国的漫画家，必须有属于中国人的那种思想。

　　如今，90岁的丁聪仍给《读书》画漫画，画的仍是讽刺性漫画。丁聪认为，漫画就是要对不平的事讽刺，必须伤害一些人，才能有利于人民和社会。“解放以来40多年了，我们的精神生活中却有快30年没有漫画。片面强调‘以正面为主’，结果是从事漫画创作的人就少下去一大截儿，再是有新发现、好构思而不敢去创作，最后的结果便是好的作品出现得太少。其实，有什么可怕呢？只要是讲道理，就没有什么可怕的啊。”
　　
　　中国需要怎样的漫画？

　　91岁的华君武同样认为，内地的漫画目前确实在走入低谷。“现在很多人认为漫画应该搞笑、休闲，当然这也是漫画的作用之一。但漫画的讽刺作用不应消失，应当恢复漫画的战斗性。”

　　与廖冰兄相同，华君武同样认为中国的漫画需要“民族性”:华君武曾经指出，中国漫画的未来，不能像现在一些年轻漫画家单靠拿到国际上获奖而出名。“中国的漫画不能让中国人看到、看懂，等同于自取灭亡。必须要让广大百姓、广大农民看懂，虽然他们读书少，识字不多，但是眼睛很尖，他们能理解的，都是民族化。”

　　与华君武、廖冰兄和丁聪齐名的漫画大师方成则表示，漫画其实有两大功能:讽刺和幽默，而后者应当是中国漫画未来发展的关键性问题。“上世纪80年代之前，所有的纯幽默和休闲的漫画在报纸上基本上没有版面，而如今却大行其道。但是，这些漫画注重休闲之外的幽默往往没有力度，根本原因就在于缺乏讽刺和思想性。”丁聪也认为，漫画应当与时俱进，但是作为一个漫画家，仅有幽默感是不够的，要有政治使命感，有一颗正直的心，还必须有敏锐的洞察力。”

　　几位大师们的呼吁，虽然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但现在看来，也还只能是代表着一种方向。现在的中国，依然需要他们这种战斗型的漫画大师，但中国漫画业的现实，却决定了他们的呼吁，在目前还只能是一种一厢情愿。毕竟，近年来广东、浙江各省虽然都在提倡大力发展动漫产业，但目前的一些漫画作者、动画制作公司，从个体而言，对于社会现实的关注都不是特别强烈，其大多数都是从商业角度出发，瞄准的是相对低龄的儿童市场。至于报纸上的漫画，与其说是讽刺，倒不如说，更多地是在截取生活中相对有趣的一些小片段。就内地的情况而言，且不说没有出现廖冰兄、华君武那样的大家，就连类似麦家碧、朱德庸这样的作者，都是凤毛麟角。
　　

【作者：郑照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