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中秋月夜。如水的月光照亮我望乡的眼眸。今晚的月亮属于故乡,也属于游子。仰望那悬在天穹洒出清辉的明月,觉得秋天的月,是那么皎洁,那么纯净,那么晶莹。
我一边沏着香茗,一边品着月饼,忆起往事,犹如拾起故乡古渡口几片粼粼的月光。
中秋节,最难忘的是家乡弯弯的月酥饼。记得小时候,每到中秋,母亲总是用面粉做成一片一片的皮,里面放着用花生粉和白砂糖做的馅.包起来后放在油锅里炸。出锅后,稍凉一凉,吃起来最可口。月酥饼形状弯如半月.油而不腻,外酥里脆.香甜爽口,我以为比现在市面上卖的月饼好吃。
读小学那时,中秋夜,一张旧桌子放在我家院子里。我和哥哥吃完月酥饼,躺在桌上, 一边仰望着明月.一边听父亲讲故事,那是一种多么温馨而惬意的享受。
从城里被下放回家的三叔是个诗人,这时他便在院子里踱步,吟诵着一些有关月亮的古诗词,其中“月到中秋分外明”这一句我记得最清楚。从那时起,我知道这一天.人们有许多难以排解的思念。而这温馨的月光.抚慰了多少人心灵的创伤。
有一年中秋夜,三叔和几个文艺爱好者聚在一起,偷偷开赛歌会,这在“大革命”的年代,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母亲端来自己做的月酥饼,我则负责泡茶:民乐奏起来了,歌声响起来了,一曲“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令我感动了好一段日子。
上大学后,我读过许多有关月亮的诗:“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读着李白这诗句,我眼前仿佛闪现出一个羽扇纶巾,意气飞扬的青年;“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从杜甫的诗句里,我读到饱经风霜的人生;“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已皈依佛门的王维笔下的月亮,清闲淡远。
刚上大学那年中秋,我没有回家,但初次出门在外,思乡心切。父亲知道后,特地进城找我,并给我带来了月酥饼。送走父亲后,我一边品着月酥饼,一边翻阅着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那时少年不识愁滋味,只觉得这诗句美妙绝伦,便一边想象着春江浩荡,一轮万古如斯的明月从江中涌起,如梦如幻。如今随着年纪的增长.每读到这首诗,更多的是对人生的慨叹。
吃家乡的月酥饼,已经成为我过中秋节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然而有一年,我没有吃月酥饼,那是父亲人生中最后的中秋:那年中秋节前,父亲病危,家里人顾不上做月酥饼,中秋过后几天,父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冷月无声,我感到悲痛的心灵,犹如无边无际的荒漠,任凄清的风吹过。失去了父亲,我更懂得团圆弥足珍贵。
如今,出门在外的我,在中秋夜忆念着家乡的月酥饼,令我不解的是,家乡的月酥饼为什么形状是弯的?我想:或许月儿如钩,更能勾起我们心底无尽的乡思;或许形如残月,更能令人珍惜团团圆圆的可贵。
责任编辑/段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