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ZHONGMAN.COM 2006-3-14 11:02:41 点击数: 来源:中漫网
血染红的晚霞
一雨虽然停了,但是桑名海仍然是一片灰色,天气还没有恢复正常。那个时代,许多人还不习惯用船作为交通工具,所以在船坞等候的客人并不多。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茶舍苇箕的阴影中等候渡船的五个男女,尤其显得突出。一行人三男二女—-其中一个男子头部覆着白布,只剩下嘴露在外面,姿态颇为骇人。女人中,有一位虽然外表非常美丽,仔细观察,却是一个盲人。不用说,这一行人正是伊贺锷隐的精锐。走在前面的是药师寺天膳和雨夜阵五郎,面部受了重伤的是筑摩小四郎,朱绢领着失明的胧走在最后。众人的脸色,都很阴郁。“要走七里的海路啊。”雨夜阵五郎站在红色的大鸟居下面,望着开阔的海面,自言自语道。那时的渡船,最多只能装载五十三名客人,但是行李却装得很多。自古以来,通过船只把货物运到宫町,是最方便经济的方法。只见无数的小舟,穿梭不停,正在把各式各样的大小行李:货物箱、驾笼、以及马匹,运到远离岸边的大船里。“看起来,波浪不小啊。不如绕道佐屋更加安全。”雨夜阵五郎面色阴沉。绕道佐屋的话,便是陆路。由于陆路必须横渡木曾川,大大加长了行程。而选择走七里的海路,便可直抵宫町。不过,令雨夜阵五郎担心的就是海路。这是由于他的体质,天生怕盐。蛞蝓为什么会被盐溶化?这是由于在盐的化学作用下,蛞蝓细胞中的水分会发生浸透作用,渗透到外界的缘故。生物体之所以具备细胞膜,就是为了防止发生这种现象,但即便是高度发达的哺乳动物,细胞膜功能也有限度。一般来说,就算是人类,如果长时间浸泡在盐的环境中,同样会失去相当多的体液。人体体液的浸透圧为八个大气压,而海水则高的多,为二十八个大气压。前面说过,雨夜阵五郎的身体具有非常高的浸透性,遇盐就会产生收缩,所以海水可以说是雨夜阵五郎的天敌也不为过。这就像所有的忍者一样,自己的独门兵器,同时也是自己的弱点。“你怎么像个小孩,一点也不为他人着想。我们是乘船,又不是从海上游过去。”听到雨夜阵五郎的抱怨,药师寺天膳显出不愉快的神色,“甲贺一族走的就是陆路,而我方现在有两人失明。同样走陆路的话,无论如何也赶不上敌人。”正是由于胧和小四郎,伊贺一行人已经在翻越伊贺加太越之前,在山脚歇息了一夜。如果两人的眼睛都正常的话,对于忍者来说,那样的山路和风雨,并不算得什么。甲贺一族现在到了哪里?刚才天膳询问过船场的人,从得到的回答看,弦之介一行确实没有选择乘船。--既然敌人还在陆路绕远,自己就必须通过海路尽快追赶上去。但是,现在令天膳感到担心的,不仅是没有甲贺族的信息,而是就连自己派出去打探对方动向的蓑念鬼和萤火,也同样下落不明。-—说不定,二人已经做了甲贺的刀下之鬼。现在只能做最坏的打算。虽然自己只让他们查明甲贺一族的行踪,但他们一定有勇无谋,和对方展开了正面冲突,反而落得被对方歼灭的下场。-—愚蠢!天膳的牙齿由于愤怒而发出咯吱作响。如果念鬼和萤火被对方除掉的话,己方就只剩下五人,虽然人数和敌人相等,但是其中两人都已失明,而且筑摩小四郎还受了重伤,不过是一只失去牙爪的猛虎,胧是否有和甲贺弦之介一战的决心,还是一个大大的未知数。胧坐在甲板上,一直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她的肩上停着一只老鹰,就是那只担任阿幻信使的鹰。自从离开伊贺,胧一路上都在想着甲贺弦之介。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和弦之介再次变成不共戴天的仇敌。虽然她现在和天膳等人一起走在这条决斗之旅上,但她并不清楚战斗的目的。她只不过是被天膳所胁迫,几乎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如此的变化?骏府的大御所德川家康大人,以及服部大人,为什么会突然解除伊贺和甲贺的不战之约?不过,真正让胧感到天昏地转的,不是命运的狂澜,而是弦之介那份充满了愤怒的战书。”尔等当下,还剩七人。抵达骏府城城门之前,甲贺五人,伊贺七人,忍术决斗之旅,倒也不亦快哉。”-—弦之介大人已经非常明确地把我,胧,也算作了决斗的敌人。而且当弦之介离开锷隐谷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异常冷酷,甚至都没有回头看胧一眼。—-弦之介大人如此愤怒,也是理所当然。弦之介大人以为我故意装出天真快乐的样子,使他放松警惕,而同时锷隐一族,正在对卍谷的忍者大开杀戒。虽然我并不知道,但是换成弦之介,又如何能够相信。弦之介大人一定以为,从最开始起,我就为他布置好了陷阱。弦之介这样想,是非常合理的。回想起老鹰带着卷轴飞回土岐峠的当初,阵五郎为了欺骗弦之介大人,谎称”伊贺甲贺已经达成了和解”的时候,以及那以后发生的一幕一幕-—谁会相信,我是真的不知道其中的内情,才出于和解的目的,邀请弦之介大人到锷隐谷游览的呢?现在在弦之介大人心目中,我会是怎样一个可怕的女人,残酷的女人,面目可憎的女人啊!——现在,我只想告诉他,胧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我之所以离开伊贺,走上这条决斗之旅,只是为了这个原因。并且——不过,即便弦之介大人了解了真相,由于这场血斗,我和弦之介大人之间,也不可能再有任何缘分,能够结合在一起。不过,要是在那个世界—-对,我会在那个世界,等待着弦之介大人。并且,为了赎罪,我要弦之介大人亲手杀了我。胧的脑海里,浮现出弦之介蘸着自己的鲜血,将自己的名字从卷轴中划掉的情景。她苍白的脸颊上,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虽然并不知道胧在想些什么,但胧脸上发生的变化,都被药师寺天膳看在眼里。“喂,要开船了。请客人们赶快上船,不要误了行程!”随着掌船人的一声高喊,一行人同时站起了身。二上船以后,药师寺天膳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诡异地对朱绢悄悄地说道。“朱绢,你,还有雨夜,都坐到船尾去。我和胧大人去船舱。并且,你告诉小四郎,让他坐在你我之间,不要其他的乘客走到我和胧大人这里来。小四郎虽然说不了话,但是就凭他那幅恐怖的样子,也没有人敢冒险过来。”“做倒是没有什么,可是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到了宫町之后,很有可能就会和甲贺族相遇。我看胧大人的样子,心中没底。—-趁着渡海的这段时间,我必须确定胧大人的心意,无论任何也要让她下定决心。”朱绢点点头。她同意药师寺天膳的想法。但是,她依然不能完全理解,天膳为什么要支开自己和雨夜。也许是风高浪急的原因,乘船的旅客并不多,所以很快大家都集中到船尾。二十人多人中,有五名女人,三名小孩,两名老人,剩下的都是町中的买卖人。相反货物倒是堆积如山,连在船中行走,也颇有些不便。听了朱娟的吩咐,筑摩小四郎就在中部细长的通道处,坐了下来。一旦有人想要通过,小四郎就嘶哑地说:“此路不通!”—-小四郎除了嘴部之外,整个头部都被白布包得严严实实,斑斑血迹从里面渗出来,干结在白布的表面。和天膳说的一样,不管是谁,见到小四郎的这副模样,都慌慌忙忙地原路退了回去。掌船人拉起船帆,船出海了。胧安静地坐在船体中部,突然发觉自己的身边除了呼呼作响的风帆,以及波涛的喧哗,却没有人的动静,疑惑地问身边的药师寺天膳:“朱绢、阵五郎、小四郎在哪里?”药师寺天膳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胧的脸。——就算是天膳,这样面对面认真地审视胧,也是第一次。首先是上下尊卑有别,其次也是害怕她破幻之瞳的威力。然而,现在阿幻婆已经归西,而胧的双眼也失去了光明。修长的睫毛,可爱而小巧的翘鼻,柔软的玫瑰色的唇部曲线,白皙的下颚—-称之为世间少有的美少女,也并不过分。至今为止,天膳都只能把胧当作天使,或者王女一般来景仰膜拜,可是现在,他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发现胧的浑身上下,居然也充满了女性的魅力和诱惑。一个可怕的影子,遮住了胧俊美的脸庞。“天膳,”“朱绢他们,都在船尾。”天膳用嘶哑地声音说道。“为什么他们不在这里?”“因为在下有一些要事,想和你商量。”“什么事?”“胧大人,你说过,你不会和甲贺弦之介战斗。到了现在,你的心意还是没有变吗?”“天膳,即使我想作战,现在也已经双目失明了。”“七天七夜之后,你的眼睛就会复原。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晚上。只要再有五天时间—-”胧把头垂到胸前,沉默了一会。“-—在这五天之内,或许我已经死在弦之介大人的手里。”药师寺天膳狠狠地盯着胧,目光充满了怨恨。这不是胧由于不安而产生的预感,而是她内心意志的告白。“果然,我就料到你会这样说,……那,就没有办法了。”听到天膳的话中别有用意,胧抬起头,“天膳,你是要杀我吗?”“我不杀你。……相反,要你活下去。我要把生命的精华给你——伊贺的精华。”“嗯?伊贺的精华——”天膳贴近胧的身边,握住了胧白嫩的双手,“胧大人,请你答应做在下的妻子。”“放肆!”胧摔开天膳的手,可是天膳的手像蛇一样缠紧了胧的身体,同时把嘴贴到胧的耳边,“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对甲贺弦之介死心,才能让你下决心把他当成敌人。…………”“放开我,天膳!婆婆在看着你呢!”天膳的身体一下条件反射式的僵住了。伊贺阿幻,是天膳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支配者。在那个主从尊卑的道德还没有完全确立的年代,只有在忍者一族的世界里,命令者与被命令者之间,才有着铁血一般的纪律。--但是,天膳的脸上很快露出一丝嘲笑。“可惜啊,婆婆大人已经死了!即使婆婆还活着,她也一定有着和我同样的想法!她不可能让你和甲贺弦之介结合。但是,婆婆的血脉必须继承下去。你必须把婆婆的血脉继承下去。你以为谁会成为你的丈夫?能够让婆婆选择的,除了伊贺的六个男人,还会有谁?这六个人当中,有三人早就死了。剩下的,只有我、阵五郎、小四郎。你会选择哪一个?”“谁都不选!天膳,你快杀了我!”“不能杀。一旦伊贺取得胜利,为了向所有人昭示伊贺忍术的大旗,你必须活下去。从一开始,你就想得太简单了。伊贺的族人,谁会祝福你和甲贺弦之介?这一次,伊贺和卍谷一族的腥风血雨,说不定正是你的所作所为惹怒了锷隐先祖的在天之灵。现在,他们要我和你结成一对——”天膳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胧的肩膀,另一只手肆无忌惮地伸向胧的怀中。他死死地盯住胧如珍珠一般的胸部,那已经不是侍从对于主人,而是雄兽似的目光。“朱绢,阵五郎!”胧大声呼喊。虽然她暂时看不见,不过眼睑的背后也一定充满了愤怒和恐怖。自己的侍从,居然有这样的人。就算是普通人,也断然作不出天膳这样无耻的行为--即便是自己倾心的弦之介大人,也从来没有过这样无礼的举动!“朱绢和阵五郎都在船尾呢。哦,胸部开始变热了。自古以来,要想取得女人的心,忍术可不管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抱在怀里,--”天膳把胧按倒在潮湿的壁板上,嘴粗暴地贴向胧的嘴唇。“小四郎!”“别费口舌了。大家已经同意了!”由于船帆的风声以及浪涛的回响,雨夜阵五郎和朱绢都没有听见胧的呼救。但是,坐在船尾入口附近的筑摩小四郎,却听到了胧的悲鸣。虽然小四郎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白布,但胧的呼救声却如同尖锐的钢针,刺激着他的鼓膜。胧大人和天膳大人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四郎吃惊地刚想要站起来,忽然又坐下了。天膳的行为虽然非常可怕,不过也确实是万不得已。况且,小四郎是天膳从小带大的随从,关系如同父子。自己虽然幸运地保住一条命,剩下这张嘴还能作战,但怎么能够反咬主人一口!但是,虽然隔着厚厚的白布,小四郎的嘴在无意识中又竖了起来。-—但是,现在遭难的,是胧大人!胧大人也是自己的主人。不,她是锷隐一族的主人。虽然自己也希望天膳大人和胧大人能够结为夫妇,但是,通过这种无礼的手段来实现目的,也实在是过分了!小四郎握紧拳头,唇部动了一动。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响,他头顶上方船帆的边缘,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小四郎!”听到胧悲惨的呼救声,小四郎终于站了起来。“天膳大人,请住手!”小四郎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冲动,就算付出性命,也要救出胧大人!对于年轻的小四郎来说,胧大人是圣洁的公主,就算是天膳也不能玷污。“胧大人!”小四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踉踉跄跄地朝着船尾走去。这时,从船尾突然发出一种异样的响动。小四郎的心脏仿佛停住了跳动,脚步也冻结了。难道已经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药师寺天膳想要强行按倒胧的手,突然停住不动了。他停止了呼吸,蜡白的脸变成了黒紫色。——有一只手腕,正牢牢地抓住天膳的脖子。不是胧的手。是一只和船的壁板同样颜色的,褐色的,异常粗壮的手腕。天膳的鼻孔,啪嗒啪嗒地流出鲜血来。直到天膳的双目完全泛白,颈动脉停止了脉博之后,那只手才离开他的身体。当小四郎来到船尾的那一刹那,这只奇怪的手腕,突然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壁板里。而且消失以后,壁板上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人影,只有那只褐色的手,如同被水面吸进去了一样,沉入了水中。“胧大人!”“小四郎!”两人的声音终于接上了。由于胧已经失明,小四郎的脸上又缠满了白布,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看到刚才那只魔术般的手。这时,胧才意识到伏在自己身上的天膳已经不再动弹,皮肤变得冰凉。她惊叫着站起身,连自己的凌乱衣服也忘记了整理:“啊,天膳死了吗?”“天膳大人死了?”“小四郎……是你救了我吗?”“天膳大人,天膳大人死了?”小四郎愕然地走近,直到被天膳的尸体绊倒。他紧紧地抱住天膳的尸体,扬起头问:“是胧大人杀了天膳大人吗?”胧失神地瘫坐在甲板上,没有回答,由于刚才的挣扎,她的双肩完全露了出来。胧并不知道,筑摩小四郎当然也看不见,就在这时,那只褐色的手腕又重新浮现出来,悄悄地朝着她的脖子伸了过去。
三夕阳就要落山,晚霞笼罩了伊势湾。船舷水脉的尽头处,落日宛如一颗朱红的玉碗,呈现出一种妖异而华丽的美,让一船的旅客都陶醉在这美丽的景色之中。七里的海路并不太长,而且起航时风高浪急的水面,这时也渐渐安静下来,刚开始心里忐忑不安的乗客们,纷纷开口感谢老天对自己的恩遇,不仅给予了自己旅途的平安,还让自己能够欣赏到如此醉人的夕阳美景。不过,唯有一件事让众人感到不安。那就是船上的那只老鹰。伊贺阿幻的老鹰,一路上都陪在一个妖艳的女子身旁。过去虽然有专门靠养鹰为生的猎人,但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和老鹰同行,众人却是头一次见到。—-不知是谁,操着一口江户口音,试图上去套个近乎,却吃了一个闭门羹。搭话的人不禁面色苍白,恐惧得退了下去。更让人感到可怕的,是坐在该女子身边的男人。——此人的皮肤上带着粘液,长满青绿色的霉菌,无论怎么看,都像刚从水中打捞上来的死人一般恐怖。于是,众人都把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转而专心致志地去欣赏难得的海景。不过,惟有那只老鹰,从一开始就不停地扇动着翅膀,时不时地在众人的头上掠过,给众人的心里投下一缕阴影。不用说,这一男一女就是朱绢和雨夜阵五郎。老鹰之所以没有和胧在一起,是因为刚一上船的时候,天膳就让胧把老鹰委托给朱绢照管的缘故。“阵五郎大人。我好像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是不是胧大人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朱绢示意雨夜阵五郎注意船舱附近的响动。坐在雨夜阵五郎和朱绢这里,由于货物的阻隔,既看不到船舱的入口,也看不到筑摩小四郎的身影。“什么事?”雨夜阵五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视线集中在乘客们的身上,看了一遍又一遍。“阵五郎大人,你在数什么?”“只剩十九人……”阵五郎小声地说。“十九人?”“乘客只剩十九人了……”“嗯?”雨夜阵五郎似乎才回过神来,“朱绢大人,除了我们之外,乘客应该有二十人才对。”“这样说来,有一个戴斗笠的男子不见了。”朱绢巡视了一圈乘客以后,对阵五郎说。最初登上客船的乘客当中,确实有一个戴着垂巾斗笠的男子。垂巾斗笠用菅茅编织而成,斗笠的周围垂着茜木绵。那个时代,经常可以看到戴着这种斗笠的乞丐。朱绢记得那男子还是一个佝偻,背上长着一个大肉瘤。或许是出于自卑,那个男子故意把脸藏得很深。而现在,不论是佝偻,还是垂巾斗笠,都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阵五郎站起身,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在货物堆中巡视。突然,他大声叫道,“哎呀!”“斗笠在这儿!”斗笠之外,那个男子的衣服也堆在一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圆滚滚如大皮球一般的破布包袱——唯独不见了那个男子的踪影。难道说,他脱光了衣物,跳到海里去了?“不好!”阵五郎一声大喊,朝着船体中部冲了过去。朱绢脸色大变,也跟着阵五郎追了过去。雨夜阵五郎和朱绢跑进船舱的时候,正好是上面提到的那只奇怪的手腕,正要在胧的脖子上收紧之时。由于雨夜阵五郎和朱绢的突然到来,手立刻消失了。不过由于两人一下子进入到阴暗的船舱,所以也没有发现那只突然消失的手。“啊呀,天膳大人!”“天膳大人出什么事了?”胧和小四郎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对雨夜阵五郎和朱绢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不过,对于药师寺天膳的意外身亡,胧和小四郎也是刚刚发觉,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定是那个人干的!”就在朱绢紧紧抱着天膳的尸体,不肯放开的时候,阵五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然发了疯似地拔出腰刀,四下打量周围的情形。但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雨夜阵五郎猛然用腰刀在船舱四面的板壁上,胡乱地插了几刀,表情异常恐怖和紧张。不过,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阵五郎冲出船舱,来到甲板上。他听见从船舷处的货物箱旁边,似乎传来一阵微弱的笑声,立即走了过去。这时,雨夜阵五郎握着刀身的手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同时还有一只手从侧面猛然缠住了他的脖颈。这两只漆黑的手,就像是从黒色的箱子里边长出来的一样。“啊,朱绢!”这是雨夜阵五郎临死之前,所说的最后的一句话。说时迟那时快,那只手突然把阵五郎朝着船舷推了出去。雨夜阵五郎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叫,扑通跌进了海面。朱绢闻声赶过来,在船舷的近旁停住。听到刚才的喊声,掌船的水手们也纷纷赶了过来。其中一个人,正想跳进海中救人,忽然用手把住船舷,”哇!”地喊出声来。“那是什么东西?”“那个人—- ”阵五郎的惨叫,不是因为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而是因为落海的恐惧。随着他的身体在海中不断的挣扎,从他衣服的衣襟、袖口里,不断的流出犹如粘液一般的液体,在水面扩散开来。而他的身体,则愈来愈小。-—这可怕的场景,就如同是地狱中的魔池溶液,把人吞噬了一样。朱绢突然解开了衣带,脱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整个身体都裸露在外,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在意乘客的目光。迎着落日的余晖,朱娟准备跳到海里去营救雨夜阵五郎。这时,从朱娟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难以形容的惊愕的尖叫。喊叫是掌船人发出的,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恐怖的情形,只见货物箱上突然长出了一个黑影——这黑影来自箱子本身,而不是箱子里面——同时,箱子附近的空气仿佛产生了奇妙的波纹,浮现出一个裸体、光头的男人的轮廓。“霞刑部-—”朱绢一回头,赶忙闪身躲开。此人正是霞刑部。但是,他的目光所向,并不是朱绢,而是船舱的入口处。原来,他发现药师寺天膳竟然就站在那里。天膳不是刚刚被自己绞杀了吗?自己不是确认天膳鼻孔出血,心脏完全停止以后,才把勒住他脖子的手放开的吗?刑部是如此惊愕,以致于忘记了保持隐形的秘术,在敌人面前露出了巨大的破绽。“刑部,果然是你。”天膳紫色的嘴唇露出镰刀状的冷笑,嗖地抽出腰刀,风一般地向着霞刑部奔了过去。刚才还惊愕不已的霞刑部,这时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他的身体再次恢复了琼脂般的透明色,眼看就要和货物箱融为一体。—-就在此时,朱绢一声大喊:“刑部,你跑不掉了!”只见朱娟的身体从胸部,心窝,腹部……几乎从浑身的毛孔,喷出了几千万滴血液,猛然间形成了一张赤红色的血网。一瞬间血雾散开之后,货物箱整个染成了绯红色,但是表面并没有人影。不过,在距货物箱二、三米外的船板的墙壁上,显出了一个赤红的人形,就像一只巨大的红蜘蛛,正在爬动。天膳一个箭步赶上去,将锋利的刀尖,照准人形的胸部一刀插了下去。赤红的人形虽然没有发出喊叫,但是身体很明显地一阵痉挛,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最终静止不动了。被天膳的腰刀刺穿的板壁上,顺着壁上的小孔,一股细长的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掌船的水手们用失魂落魄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如同看到了只有梦中的地狱才会发生的场景。当然,他们并不知道,霞刑部正是因为全身被朱娟的血雾击中,失去了隐形的能力,所以才遭到了灭顶之灾。药师寺天膳和朱绢急匆匆地回头,想要搜寻水中的雨夜阵五郎。只见水中只剩下落日的一丝余晖,整个海面一片苍茫。西面暗淡的残光中,早已没有了阵五郎的人影。药师寺天膳从怀里拿出忍者决战的花名册,走近还在淌血的船板,用手指蘸着暗红的血液,抹除了甲贺霞刑部的名字。之后—-药师寺天膳略微考虑了一阵,以阴郁的眼神,长叹了一口气,在伊贺”雨夜阵五郎””蓑念鬼””萤火”三人的名字上面。也画上了朱红的线条。“敌我双方,现在各剩四枚棋子。——”——登陆宫町之后,距离骏府还有四十四里。药师寺天膳一边用手指计算着剩下的旅程,一边露出了凄然的微笑。四十四里,各剩四条生命,经过这场拼死的赌博,到底还能生还几人?当然,即便是全军覆没,这盘忍者将棋仍然得下下去。不过,伊贺的忍者里边,现在有两人都已经失明,自己的胜算还有几成?从不宣而战到现在,药师寺天膳的自信已经遭遇了极大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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