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ZHONGMAN.COM 2006-3-14 10:53:01 点击数: 来源:中漫网
破虫变一“阿幻大人已经死了。”一个男子用女人般柔弱的声音说道。此人脸色惨白,面部扁平,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身体略微有些胖,有着女人一般柔软的线条。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此人的年纪。从他满头的黑发,以及瘦削的脸型来看,年纪最多不过三十岁左右,但是本人却给人以相当苍老的感觉。谁也说不出来,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非要说出个理由的话,或许是因为他的皮肤完全没有光泽,嘴唇则一片紫色。总而言之,这个男子具有一种诡秘的魔性,让人觉得他异常苍老。此人就是药师寺天膳,是伊贺一族中,唯一能够和阿幻平起平坐的人。到底药师寺天膳多少岁了?现在围在他身边的五名伊贺的忍者,包括小豆蜡齐在内,都说不清楚。他们只知道,从他们的孩童时候起,药师寺天膳的外形,就和现在一样,没有一点改变。在他们的记忆中,药师寺的脸总是这幅扁平而缺乏变化的样子,并且还经常和阿幻婆谈起当年的往事,比如四、五十年前天正伊贺之乱的情形。雨夜阵五郎和蓑念鬼把来自阿幻的卷轴拿到手以后,理所当然地先通知了药师寺。药师寺天膳带着自己的随从筑摩小四郎匆匆赶到,只瞅了一眼两人手中的卷轴,就断然说道:“阿幻大人已经死了。”在伊贺和甲贺交界的土岐峠上空,浮着几只萤火虫,发出红色的光点。山樱如同飞雪般在青空中随风起舞。在这深山中,咋看上去,伊贺的六名忍者就好像是晚春闲景的点缀一般。然而,当伊贺忍者聚首的时候,一定是发生了可怕的大事。刚才还在这里的甲贺弦之介和鹈殿丈助,现在正在护送胧和朱绢返家的路上。丈助曾夸口说,只要在忍术比试中朱绢赢了自己,就和她们一起到伊贺去。结果,他被朱绢全身喷出的血雾包围,忍术吸息弹胎也失去了效力,身体被朱绢用像木棒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丈助惨败之后,只得哭丧着脸,和主人甲贺弦之介一起前往伊贺的山谷。“而且,甲贺弹正也已经死了。”药师寺天膳仔细看了看卷轴,发现弹正和阿幻的名字上都画着一道红线,不禁凄然。然而他们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忍者一族,即使听到自己视同父母的首领的死讯,也没有任何人发出一点声音。但是,你可以感觉到,五个人虽然因为悲伤而低头不语,但在他们的中间,正酝酿着一股看不见的浓烈杀气。“我也是这么认为,”雨夜阵五郎抬头道。“这么说,刚才你对弦之介说的那番话,甲贺和伊贺达成和解,婆婆和弹正携手游览江户春景的话,不过是在骗他们?”“弦之介和丈助现在已经到了伊贺的地盘。这两个家伙已经是袋中的老鼠,正是收拾他们的好机会。”蓑念鬼咬牙切齿地笑了。他的头发就像毒蛇一样竖了起来。“丈助好办,弦之介却是不好对付。此人的忍术是破邪返瞳,威力不可思议,是一个可怕的劲敌。——而且,胧小姐又钟情于他,实在是不好处理。”药师寺天膳为难地摇摇头。筑摩小四郎问道:“如果告诉胧小姐,阿幻大人已经死了,并且把这个卷轴让她过目,也不能改变她的心意么?”“要想让她下决心以弦之介为敌,可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到时她要是耍起小孩的脾气,就难办了。而且,更不能因此让弦之介有所觉察。”“这样的话,如何是好?”“这件事情,不能让胧小姐知道。在我们将甲贺一族收拾干净之前,暂时让胧小姐和弦之介继续做他们的美梦吧。”天膳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在他的眼睛里,升腾起一股可怕的火焰,充满了阴郁的嫉妒和憎恨。然而,天膳很快用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继而用冷淡的口气说道:“话说回来,能够抢在甲贺之前得到这个卷轴,真是天助我也。按照卷轴所示,除了弹正、弦之介和丈助之外,还有七名甲贺忍者,我们不妨先把他们除掉。敌人的手足都被除掉之后,弦之介还不是我们的刀俎鱼肉?况且,让他亲眼看看甲贺一族覆灭的惨状,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有意思有意思!服部家解除了不战之约,真是令人高兴!甲贺的那些劳什子忍术,见鬼去吧!”筑摩小四郎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呵呵大笑。从外表来看,他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腰中插着两把大镰刀,像是刚刚干完农活。就如同是从灵魂深处得到解放一般,伊贺众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欢喜的神情,只有萤火一个人的眼中,显露出一丝不安。“天膳大人,不知道夜叉丸现在怎么样了?”跟随阿幻前往骏府城的夜叉丸,不是别人,正是萤火的恋人。“哎,这可不清楚。不过,夜叉丸的名字,并没有画上红线。”他用手指了一指卷轴,“老鹰是在今天黎明前飞回伊贺的,那么它从骏府出发的时间,应该是昨天的傍晚——如果夜叉丸还活着的话,照此计算,他应该在今天夜里,或者是在明天黎明之前,返回伊贺。”天膳稍微考虑了一下,抬起脸说:“除了夜叉丸,让我同样担心的,还有和弹正一起前往骏府的敌人,甲贺忍者风待将监。”他的眼光闪了一闪,“我估计,弹正给了风待将监同样的一个卷轴,让他返回甲贺通风报信。……一定不能让甲贺得到那个卷轴。”“说得有理!”“别的不说,首先应该在半途截住将监,夺下他手中的卷轴!”“好,我去!”“不,让我去!”念鬼和小四郎争先恐后地站了起来。“好,就让雨夜一个人先回伊贺。”“这是为什么?”“事不宜迟,其他人现在就去截杀将监。千万要赶在弦之介主仆,尤其是胧小姐知晓真相之前,把事情处理干净。”“弦之介——动手的话,就让我来对付他好了。”“呵呵呵呵,我倒也希望如此,不过轻举妄动的话,不仅会弄巧成拙,而且我们的全盘计划也会被敌人知晓。阵五郎,在我们回来之前,不要轻易出手。”“既然如此,我明白了——”“蓑、筑摩、萤火、蜡齐老,还有我,则去甲贺。记住,我们的第一个对手可是陪弹正前往骏府的风待将监,为了不出意外,我们先合五个人的力量,一起把风待将监除掉。小四郎,你笑什么?忍者之争,可不需要讲究武士的面子,非要单打独斗才算取胜。身为忍者,除了干掉对手,赢得胜利,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准备好了的话,就出发吧。”“我们是从信乐谷过去吗?”“不行。我们五个伊贺忍者,从信乐谷进入甲贺境内的话,一定会被敌人发现,使得他们有所警惕。我想,风待将监再厉害,一昼夜也跑不出五十里路。这样计算的话,他要抵达进入甲贺地界的入口铃鹿峠的话,最快也是在今天夜里。为了截住将监,我们没有必要进入甲贺境内。只要从伊贺进入伊势,然后在甲贺入口铃鹿峠处布下埋伏,就可以等他自投罗网。”说完,药师寺天膳看着已经跃跃欲试的伊贺精锐,不由得安抚他们似地笑了:“呵呵呵呵。有这么高兴吗?阿幻大人死了固然遗憾,不过想到可以和甲贺拼死一战,也是我伊贺一族的夙愿。怎么样,出发吧?”“遵命!”一瞬间,五个黑影有如流星一般,往东穿过晚春时分的层层山脉,从伊贺往甲贺的方向奔去。这五个人,每个人都具有超越常人想象能力的忍术秘技。甲贺忍者风待将监虽然也曾经让德川家康大惊失色,可是当他遇到这五名伊贺忍者的时候,到底能否逃过一劫呢?
二五名伊贺忍者越过伊贺、伊势和甲贺交界处的油日山,像五只飞鸟从天而降,来到甲贺入口铃鹿峠的山路前。夕阳正要落山,铃鹿峠对面笔拾山的奇峰怪石,就像一幅中国古代的泼墨山水。然而五人都没有心思欣赏这,一步不停地往东海道入口处疾奔。就在这时,“等等!”药师寺天膳突然叫住其他四人。“怎么?”“你们有没有看到坐在那个驾笼中的人?”方才,两名侍从抬着一只驾笼,正往铃鹿峠的东边走去。现在离伊贺五人众的距离,不过一百来米。“是谁?”“坐在里面的,是甲贺的忍者,地虫十兵卫。——”“什么?”“地虫十兵卫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海道的路上?不如先在这里送他上西天。”“没错,卷轴里边,清清楚楚写着地虫十兵卫的名字。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我蓑念鬼现在就了结他的小命!”蓑念鬼舔了舔舌头,好像发现了一道美餐。刚才还朝着铃鹿峠快速走来的驾笼,这时也发现了停在路边的五名伊贺忍者,惊异地放慢了前进的速度。“萤火留下。其他人都到前面去!”药师寺天膳向众人命令道。蓑念鬼、小四郎和蜡齐迅速冲上前去,萤火则像是一个旅途中因为足疼或腹痛的女孩,蹲在路旁。天膳把手放在萤火的肩上,似乎在照看萤火。“萤火,先把抬驾笼的两名侍从杀掉!”“是!”驾笼很快经过了天膳和萤火的身旁,还没走出十步远,突然往外一倾。再看两名侍从,已经变成了两根木头,一动也不敢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条毒蛇,正盘在他们的脖子上,吐着红色的舌头,张开血盆大口正要下嘴。两人连救命也来不及喊,就已经倒了下去。驾笼也斜倒在路上。天膳和萤火来到驾笼旁边时,先前冲到前面去的蓑念鬼、小四郎和蜡齐三人也回转过来,形成包围之势。萤火刚朝着驾笼伸出手腕,两只蝮蛇就顺着她的手爬了出来,哧溜哧溜往胸口爬去,如同回到母亲的怀里。“地虫十兵卫!”天膳刚一开口,“哎”的一声,从驾笼中传出一个懒懒的声音。接着从里面斜着探出一个脑袋,打量了伊贺众人一番。这是一张像牛一样的黑脸,两只小眼睛面对着眼前五名伊贺的忍者,似乎并没有感到惊奇。不知是由于轻敌,还是由于大胆,地虫十兵卫并没有从驾笼中走出来。“我等是伊贺阿幻婆的手下。”“伊贺?……喔,有何贵干啊?”“有些事情想要问你。能否出来说话?”“不好意思,我可动不了。——哦,居然杀了我的侍从,去了我的双足。接下来,你们还么打算问什么啊?”“真是麻烦。蓑念鬼、小四郎,你们两把驾笼抬到山里去。”有什么好问的,干脆一刀送这甲贺的忍者上西天——蓑念鬼和小四郎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面对着药师寺天膳,这个阿幻死后伊贺一族实质上的首领,依然不得不服从命令。他俩交换了一下眼色,走上去抬起驾笼,向旁边的山谷走去。“蜡齐老,如果十兵卫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即刻杀无赦。”“遵命!”天膳目送一干人等走远之后,伸手抓住十兵卫两名侍从的衣领,一举手,就扔到了道路对面的灌木林中,就像扔掉了两条死狗。然后,他也向山谷深处走去。“十兵卫,快出来!”众人来到一处完全没有人迹的竹林之后,天膳对这驾笼高声喊道。很快,里面传来了甲贺忍者地虫十兵卫的回答:“如果有脚的话,我早就出来了。”小豆蜡齐抬抬腿,像弹簧一般伸长,向驾笼一脚踢去。咕噜一声,十兵卫从驾笼当中滚了出来。当众人看清地虫十兵卫的模样的时候,除了药师寺天膳以外,都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叹。原来,伊贺方面除了天膳以外,以前谁也没有见过十兵卫。十兵卫的身上,既没有手,也没有脚,那躺在地上的样子,活像一条巨大的毛毛虫。没有四肢的忍者。丧失了行动能力的忍者。活像不倒翁一般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忍者。——这个世界上,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忍者!“十兵卫,你这是上哪里去啊?”天膳开口问道。十兵卫黑色的嘴唇咧了一咧:“甲贺忍者的目的地,岂能够告诉给伊贺的忍者?真想知道的话,你们先说。”天膳略一迟疑,像女人般微微一笑,“也好,告诉你也无妨。实际上,我们担心前往骏府的阿幻大人的安危,所以……”“哦?你们也有预感?根据我的占星术所示,弹正大人已经遭遇不测。”“什么?占星术?”天膳瞥了瞥十兵卫那张跟牛一样的脸,“占星术就是你的忍技?”天膳注意到十兵卫躺在地上,脸色阴沉,于是接着问,“那么,风待将监的命运如何?”“也是凶兆。四颗,或者五颗凶星正在朝他逼近。”“你的占星术很准啊!”天膳大声笑道。“小四郎、蜡齐、念鬼、萤火。这个男子交给我来对付。你们快到前面去,截住风待将监,如果让他逃掉可就大事不好了!”“这里没关系吗?”“不要紧,这个不倒翁一样的忍者,奈何不了我药师寺天膳。让他多活一会儿,我还得问他几个问题。你们一刻也不能耽搁,赶快去把风待将监拦住。”“明白。”四人转身疾驰而去,就像四颗凶星一样,消失在傍晚夕阳的投影中。“十兵卫,对于甲贺的忍技,我虽然有所耳闻,但是也有一些不太清楚的地方。比如对你,我就不是特别了解——”药师寺天膳继续说道,“还有你的同伙,如月左卫门。我只知道此人的姓名。虽然从远处见过此人一面,却不知道具体长的什么样。左卫门的脸,到底是什么样的?”“…………”“有一个叫做室贺豹马的人,据说是双目失明的忍者。他使用的,到底是何种忍技?”“…………”“还有一个叫阳炎的女子,听说是一个可怕的美女。除此之外,她还会什么本领?”“…………”“你不想告诉我吗?”“哼,哼,哼”“甲贺族的家伙,嘴还很硬!这样的话,还不说吗!”药师寺天膳飞起一刀,一道银光划过地虫十兵卫的身体。“地虫十兵卫!不说的话就杀了你!”药师寺天膳大声喝道。只见仰面躺在落满竹叶的地上的地虫十兵卫,衣服上从衣领到下腹的裂开一条长缝。“再不开口的话,下一刀就让你身上同样的地方皮开肉裂!”虽然这是残酷无情的忍者之争,但如此胁迫一个手无寸铁、毫无抵抗能力的对手,仍然让人为之侧目。地虫十兵卫依旧默不作声,只有身体在悄悄地移动,就像一只潜在海底的海鼠。“啊!”突然,药师寺天膳惊恐地发出一声大喊,朝地虫十兵卫的身体望去。地虫十兵卫从胸到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在一闪一闪,发出令人恐惧的寒光。——是鳞片!原来十兵卫的皮肤,已经角质化,形成一道一道的斑纹,宛如一条人形的大蟒蛇!“哈哈哈哈!让我也为你占一卦——”朝着竹林上空,十兵卫一阵狂笑。“你的命星,也是凶兆!”说时迟那时快,从十兵卫那牛嘴一样的口中,突然“砰”地一声,射出一支细长的标枪,穿透药师寺天膳的左胸,从背部露出一截来。连惨叫也没有一声,天膳就仰天倒了下去。十兵卫射出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吹针。原来在这个爬虫一一样的男子的体内,藏着一根长约一尺的凶器。十兵卫缓慢地翻过身,整个伏在地上。由于他腹部巨大的角质化鳞片一起一伏,再加上他肋骨的肌肉异常发达,肋骨可以前后自由移动,所以虽然没有脚,身体居然也开始移动起来。他爬到被落叶掩埋的药师寺天膳的尸体旁边,用牙齿咬住穿过其胸部的标枪,晃动头部把标枪拔了出来。将上面的血迹擦试干净后,他再次把枪含进嘴里,喉咙一上一下,又把标枪吞到了体内。准确地说,是吞到了食道里边。要想把这种程度的标枪以惊人的速度发射出去,光靠呼吸的力量是不够的。一定是十兵卫利用食道的肌肉,通过修炼让其具备了特殊的发射功能。“如果让对手知道我这一招,我就死定了。不过当对手知道这一招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一边冷笑,十兵卫一边将耳朵贴近天膳的胸部。确定天膳的心脏已经完全停止了脉动,并且全身已经僵硬以后,“按照刚才的架势,那么多伊贺忍者已经出动,不由得更加担心弹正大人和将监的安危。”十兵卫不安地自言自语,同时身体像蛇一样动了起来。他以惊人的速度穿过灌木丛,赶在夜色降临之前往刚才来的方向爬去。一轮新月又攀上了竹林的上方。天空中悬着一颗血亮的红星,一闪一闪,莫非这就是药师寺天膳的凶兆星?——一个小时之后,在只剩下黑暗和死寂的竹林深处,悄悄地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像是虫子,像是野兽,又像是风声。“啊——啊——”——喔,都不是。这是一个从睡梦中醒来的人,发出的像哈欠一般的,可怕的声音。
三药师寺天膳说的没错。小四郎、蜡齐、念鬼、萤火四人刚从灌木丛出来,来到庄野之前,就迎面碰上了从东面疾驰而来的风侍将监。刚才,如果他们和地虫十兵卫多纠缠一会,说不定就会和将监失之交臂。虽然如此,风侍将监的速度也令人惊叹。从骏府到庄野,足足超过五十里路。风侍将监只花了一昼夜的功夫就赶了回来。据说忍者一天的速度为四十里左右,不过能够达到这个速度的,已经是忍者中的精锐。这样看来,将监已经超过了忍者的极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对于一般人而言不能通过的山谷、沼泽,忍者都可以直线穿越。一般的忍者,在以这样的高速前行时,有的横行,有的使用脚尖,还有的人使用足背。但是风侍将监不一样,他不仅仅只靠自己的两条腿。实际上,他是手足并用,就像一只巨大的野狼,在路上疾驰。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和将监擦身而过的路人,已经分不出将监到底是人还是兽,只能在“啊”的一眨眼功夫,看着将监消失在远处。不过,在黄昏阴暗的光线中,这个从前方疾驰而来的移动的物体,并没有逃过伊贺众忍者的眼睛。“什么东西?”在距离自己大概还有十米远的时候,“啊,风侍将监。”“风侍将监!”刚才还四肢着地的风侍将监,突然直起身来。伊贺四忍者形成一个半圆形,将风侍将监围在正中。筑摩小四郎一声不吭,拔出腰间的大镰刀,一下向将监拦腰斩去。将监往地面一俯身,从口中喷出一个粘块,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小四郎的脸部,把小四郎的口鼻封了个结结实实。没有开战的宣言,也没有迎战的回答。伊贺和甲贺两族之间的忍术大战,总是这样无声地展开。蓑念鬼和小豆蜡齐看也没看小四郎一眼,已经迅雷不及掩耳般,一个持棒,一个用脚,向风侍将监袭来。风侍将监保持着四肢伏地姿势,一下跳到三米开外,接着又一跳,倒着爬上了路旁的大杉树,用他那双血红的眼睛望下一瞅,首次开口嘶哑的问道:“伊贺族?”“将监,弹正是不是给了你伊贺甲贺忍术相争的花名册?”“赶快把它交出来!”蓑念鬼和小豆蜡齐在树下高声喊道。“咦,他们怎么会知道?”风侍将监也感到颇有些出乎意外。夜叉丸虽然和自己同时离开骏府,但是他手中的卷轴,实际上已经被弹正掉包,伊贺一族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念鬼哈哈大笑,“将监,要知道你的对手可是伊贺的阿幻一族。好好记住这点,赶快去死吧!”几乎看不出蓑念鬼手上有什么动作,像木棒已经嗖的飞向空中,朝着树上四米处的风侍将监攻去。这一次,将监既不是在地面,也不是在石垣,而是趴在一颗直立的大树上。面对迎面飞来的像木棒,纵然将监三头六臂,也没处躲避。只听“咔嚓”一声,像木棒直接击中将监的背部,发出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不过,他依然保持平衡,并没有从树上跌下去。“既然你们连这个都知道,”将监的面部因为极度用力而扭曲,“那我就在这花名册上,先把你等的名字去掉!”话音未落,只听得“噼噼噼噼”,从将监的口中喷出无数条蜘蛛丝一样的东西,向念鬼和蜡齐扑去。念鬼和蜡齐拼命一跳,试图避开将监的攻击,可是仍然被数百根的蜘蛛丝蒙了一个满头满脸。他俩慌忙想要用手撕开身上的丝网,可是却没想到这丝网真的像蜘蛛丝一般又稠又粘,根本无法去掉。再看刚才被粘液粘住口鼻的筑摩小四郎,现在依然蹲在地上,做着无望的挣扎,还是无法取下脸上附着的粘块。“呼——呼——”,伴随着奇特的呼吸声,风侍将监朝着天空,继续喷出大量的丝网。只见顷刻之间,从道路到对面的杉树林,到处充满了长长的蜘蛛丝网,就连风声,也仿佛被封住了行动。风侍将监从杉树爬到了蛛丝上,在纵横交错的蜘蛛网上来回移动。眼看以他为中心,杉树林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蜘蛛巢穴,而风侍将监则变成了一只可怕的人形蜘蛛。新月散发出凄美的荧光,白色的蜘蛛丝网构成的几何图形,在林中显得异常诡异!风侍将监从蜘蛛巢的中心,发出一声狂笑:“伊贺的家伙们,怎么样啊?”再看蓑念鬼和小豆蜡齐,仍然手忙脚乱地试图除去附着在眼睛和眉毛等处的蜘蛛丝。“像你们这点伎俩,忍术之争岂不是一场笑话!要想和我风侍将监比试,先试试能不能胜了我这张大网!”“哎!”“怎么回事?害怕了不成?这帮恬不知耻的伊贺族!”比起漫天的蜘蛛网来,这番话才是将监真正布下的圈套。只见好不容易从粘液和丝网中脱身的小四郎、蜡齐和念鬼,齐声怒吼,又朝着蜘蛛巢的中心,冲了进来。这个蜘蛛网的利害之处,在于不论是小四郎的镰刀,抑或念鬼的木棒,还是蜡齐铁鞭一般的四肢,都仿佛飞蛾扑火,不仅无法破坏它,反而让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风侍将监喷出的物质到底是什么呢?除了唾液,不可能是其他的物质。其实,就是一般人,每天也会分泌多达一千五百CC的唾液。而想必将监的唾液腺更是具有超人的能力,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泌比常人多出数十倍的唾液,并且这种唾液中所含的粘液,也比一般人浓得多,具有非常强烈的粘性。不过,就算这是将监的异常体质,然而能够通过呼吸,把唾液变成粘块喷出,而且还能够形成多达数十条的丝网,将监忍术修炼的厉害程度,也由此可见一斑。“哈哈哈哈。你们这三只伊贺的小苍蝇,看我现在就要了尔等的狗命,送给甲贺族人做见面礼。——”将监正要拔出腰刀,顺着丝网上前,脸上忽然显出一种异常痛苦的表情,不得不暂停行动。只见从将监的嘴角往下,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由于刚才被念鬼用像木棒击中,将监的背部已经骨折,并且导致了内出血。“拿命来!”将监不顾内伤,依旧保持足上头下的姿态,冷笑着要从丝网上降到地面来。就在这时,月光突然变暗了。难道月亮落山了?还是出现了乌云?将监抬头一看,不由得“哦”的倒吸一口冷气,在半空中僵住了。那是什么?只见一道龙卷风一样的物体,正从空中往杉树林飞来。它的上下左右,所有的部分都泛着鳞光,忽明忽暗的发出异样的风声,一下子把将监和丝网罩了起来。将监茫然不知所措了好一阵,才看清楚从四面八方落到丝网上的物体,到底是何方神圣。是蝴蝶!是成千上万只蝴蝶!成千上万只蝴蝶,趁着夜色聚集成一个舞动的怪物,向蜘蛛巢穴袭来!同时,从蝴蝶的身上散发出大量的鳞粉,如同霞光一般把丝网裹得严严实实。就在银色霞光的尽头,将监看到了一个异样的人影。一个女孩单膝着地,双手在胸前结成忍术诱灵操虫的符印,正从天而降。
四这个女孩正是萤火。正是萤火,把成千上万只蝴蝶召唤到了身边。如果说风侍将监的忍术是化身为一只巨大的蜘蛛,那么萤火的忍技则是役使所有的昆虫类动物。操蛇之术,对萤火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萤火的忍术名叫诱灵操虫,可以在一瞬间发出超越人类五感的讯息,唤醒栖息在森林中蝴蝶,让它们成群结队地飞来助阵。这与其说是忍术,不如说是超越忍术的一种奇思幻术。风侍将监目瞪口呆地望着萤火,身体却动弹不得。将监不只是视觉上暂时处于昏迷状态。成千上万只飞舞的蝴蝶,已经把将监张开的蜘蛛网封了个严严实实。与其说蝴蝶是停在丝网上,不如说是贴在丝网上更合适。将监眼中所见,除了蝴蝶,还是蝴蝶。这么多蝴蝶贴在蜘蛛巢型的丝网上,在新月的照耀下,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花环!蝴蝶舞动的翅膀,以及弥漫的鳞粉,使得将监的丝网完全失去了粘性。萤火赶上起来,用弯刀去除了三位伙伴身上的丝网。“将监,”四人往上看去,风侍将监依旧大张着嘴,好像还要吐丝一样。不过,这次吐出来不是丝网,而是鲜血。风侍将监那张丑陋的鬼脸,已经变成了惨白色。由于惊愕和绝望,将监的生命力已经大大衰退。“把卷轴交出来!”风侍将监下垂的脑袋,忽然往上抬了起来。“啊啊”将监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从怀中掏出卷轴,使出最后的气力向着道路的方向投去。紧接着,他的身体无力地从蜘蛛巢中滚了出来,竖直地落在了地上,就再也不动了。除萤火之外的三名伊贺忍者,一下子都向着卷轴飞出的方向奔了过去。原来风侍将监拼尽最后的气力,把卷轴扔到了十米开外的路上。那边,发出了一个异样的响声。“啊!”三名伊贺忍者见状不由得大惊失色。他们三人都被眼前的物体所惊呆了。他们看见一个细长的像口袋一样的东西,正伏在路上。刚一看到三人,口袋似的物体就飞快地扭动起来,以可怕的速度逃之夭夭。而路中间的卷轴也不见了。三人这才明白风侍将监拼尽最后的气力,把卷轴扔到大路上的原因。“是那个家伙!”没错,从三人眼皮底下逃走的,就是甲贺忍者地虫十兵卫。连四肢都没有的地虫十兵卫,怎么会来到这里?如果地虫十兵卫能够来到这里的话,药师寺天膳又发生了什么事呢?比起这些疑问来,失去了重要的卷轴更让三人狼狈不堪。他们发狂似地四处寻找,想要找出地虫十兵卫的踪迹。剩下萤火一个人,提着弯刀走向风侍将监落下的地方。小四郎、蜡齐和念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地虫十兵卫居然消失地无影无踪。三名伊贺的精锐忍者,居然追不上一个连四肢都没有的残废。从庄野到龟山的二里地范围内,小四郎、蜡齐和念鬼依然在搜寻十兵卫的去向。月色越加暗淡。纵然是伊贺的小四郎、蜡齐和念鬼三人,也渐渐失去了寻找的耐心,发出绝望的叹息。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唔?”的一声。在三人视野之外的前方,一个身影堵在了地虫十兵卫的去路。刚才的叫声,就是当地虫十兵卫看清这个人影时,所发出的惊讶的叫声。“十兵卫,把含在口中的卷轴吐出来。”人影说道。这是一个微笑的、温柔的声音。“不吐出来的话,你怎么射出你的标枪呢?”十兵卫虽然没有吐出口中的卷轴,但是他从地上看敌人的眼神,却是充满了极端的恐惧。——敌人说的没错。自己唯一能够发射武器的地方,已经被自己给堵住。而一旦放开卷轴,敌人又马上就可以知道自己想要发射标枪的意图!从后赶来的小四郎、蜡齐和念鬼三人,已经封死了了十兵卫的退路。地虫十兵卫的牛脸,在绝望中扭曲变形。他放开了卷轴,口中飞出一道光芒,在夜空中划出一条斜线。但是十兵卫没能活到那道光芒落地。他所瞄准的人影,似乎早就等着他发出攻击似的,轻易地避开了标枪的袭击,转而来到了十兵卫的身后。地虫十兵卫已经变成了死尸。人影手中的弯刀上,穿透十兵卫背部所沾染的血迹,正在一滴一滴流个不停。“天膳大人!”跑到近前的小四郎喊道。苍白的月光下,药师寺天膳的脸还是那样扁平而缺乏变化。但是,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他不是在灌木丛中,被十兵卫口中喷出的标枪刺穿了心脏,已经气绝身亡了吗?但是,没有人问起刚才发生在灌木丛中的事,天膳自己也没有谈起。就像理所当然一般,天膳低头看了看地虫十兵卫的尸体,开口说道:“我来晚了。”然后他俯身从地上拾起从十兵卫口中掉出的卷轴,又从自己的怀中取出另一个,一一对比。“果不其然,两份卷轴是一样的内容。……只留一份就够了。”他颔首取出腰间的打火石,点着了其中的一个卷轴。“不把多余的烧掉,万一落在甲贺族的手里,救不好办了。”卷轴在火中燃烧。甲贺弹正、风侍将监、地虫十兵卫三人用尽智慧和生命,希望传递给甲贺一族的卷轴,很快就将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灰烬。萤火也回到了众人身边。“将监怎么样了?”天膳平静地问。“已经解决了。”萤火低声答道。她已经给了风侍将监致命的一击。药师寺天膳展开剩下的卷轴,用手指蘸着脚下尸体的血液,在风侍将监和地虫十兵卫两人的名字上画上两道红线。仍在地上的另一个卷轴,似乎余恨未消地,升腾出最后一丝火焰。——五名伊贺忍者被火光照亮,脸上并没有显出欢喜的神情。“还剩下,七人。——”从刚才死去的两名甲贺忍者的身上,众人已经预感到,他们和剩下的七名甲贺族人之间的死斗,绝对不会是轻而易举的战斗。火焰燃尽了。这五名伊贺的忍者,又像妖风一般,消失在暗黑的山林中。他们的目的地,是甲贺,还是伊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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