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ZHONGMAN.COM 2006-3-14 10:51:20 点击数: 来源:中漫网
甲贺罗密欧与伊贺朱丽叶
一
甲贺与伊贺的交界处,已是晚春时节。土岐岭、三国岳、鹫峰山层峦叠嶂,就是白天夜莺也会鸣个不停。 此时正是黎明之前。细长的新月,就快要落入西边的山脉。 飞鸟与野兽都还在沉睡。--从信乐谷往土岐岭的路上,两个人影正如风一般走来。 “弦之介大人,” 后面那个长得像大皮球的身影,突然高声发问。 “弦之介大人,我们这是往何处去啊?” “去见胧小姐。” 前面那个瘦长的身影答道。后面的人影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一边笑着一边自言自语:“真是相思心切啊,尽管已经订下婚约,可这样披星戴月地赶去,也太过分任性了。……不过倒也不错,我也正好趁此机会--” “真是蠢材!” 甲贺弦之介严厉地训斥道, “丈助,祖父到底为了什么去的骏府,你难道不知道吗?” “据德川家忍者的首领——服部半藏大人的书信,是大御所德川家康想看看甲贺的忍术,所以召集甲贺弹正大人和其手下的一名忍者前往。” “那你怎么看呢?” “想来想去,莫非是弦之介大人和胧小姐订下婚约的消息传到了服部半藏大人的耳中,他想既然两家的恩怨已经消除,不如劝说两家一起出仕德川大人--听说弹正大人也是这样对您说的。” “果真如此的话,你会高兴吗?” 胖身影一下哑口无言。 夜风从远处呼呼地吹过树林,山樱的花瓣像雪一样扑面而来。--两人已经来到深山,前面已经没有路。胖男人名叫鹈殿丈助,借着新月的光芒,可以发现丈助的相貌相当奇特、鼻子、脸颊、嘴唇都沉甸甸朝下,脸上的肌肉一旦抖动起来,就显得更加下垂。 丈助的前面立着两根树干,树干之间的距离只有三十厘米左右。丈助的身体约是此距离的两倍,像一樽大酒桶,却哧溜一下就从中间穿了过去。 “老实说,并不高兴。” 在树干对面,丈助一边向弦之介致歉,一边用他那天生的大嗓门高声回答。 “我知道大人您一定会生气。可是,不光是我,地虫十兵卫、风待将监、霞刑部、如月左卫门和室贺豹马……大家都很不服气。我们甲贺一族,总有一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伊贺的阿幻婆一党,用忍术让伊贺血流遍地,让伊贺知道,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甲贺的对手。--大人不要那样盯着我看,我就是受不了您那种眼神。--不过呢,这次的婚约如果真是大人您所期待,而且弹正大人也同意的话,我们这些做家臣的也不会阻拦。不仅不会阻拦,如果能够令大人您得到幸福的话,我还非常乐意去说服大家呢--” “感激不尽。这也正是我让丈助你陪我出行的原因啊。” 弦之介的话语十分沉重。 “在我看来,你们都很愚蠢。我们甲贺一族,自小跟随祖父学艺,掌握了如此利害的忍术--阿幻婆一族也是如此--却和伊贺互相敌视,埋没在此深山老林,实在是愚蠢至极。很早以前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希望能够和阿幻婆的孙女——胧结为夫妇,最初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年青英俊的甲贺弦之介,秀丽的面容透出理性的神采。暗淡的月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阴影,显出隐隐的忧虑。 “可是,当我鼓足勇气看到胧的时候,只一眼,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人您是被胧小姐的忍术迷住啦。” “我对你说过多少次。阿胧虽然是阿幻的孙女,可是却不会任何忍术。听说婆婆教给她的所有忍术也都不起作用。如果不是这样,阿幻婆婆也不会同意把阿胧嫁给我甲贺一族。” “可是,我每次见到胧小姐的时候,都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真是不可思议。” “阿胧就像太阳。在太阳的面前,所有魑魅魍魉的妖术,都会云消雾散。” “所以我才感到害怕……要是我甲贺一族云消雾散,可是一件可怕的事。” 鹈殿丈助从树林中探出圆圆的脑袋,一脸害怕的神色。 “弦之介大人,您能不能重新考虑考虑啊?” “丈助……” “什么?” “我感到非常不安。昨天夕阳落山的时候,我就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 “啊?” “我担心前往骏府的祖父遇到不测。” “您知道弹正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考虑伊贺方面可能会从阿幻婆婆那里得到什么消息,想到阿胧的跟前问个究竟。” “哦。” 丈助下意识地向夜空望去。高高的杉树林上空,传来双翼掠过天空的声音,一个异样的阴影从两人头上飞过。 “那是什么?” “是老鹰。而且它的脚上还抓着一张白色的卷轴。” 甲贺弦之介惊讶地目送老鹰飞过,突然转向丈助说: “丈助,去拿卷轴!” “哎”的声音尚未消失,鹈殿丈助已经飞身而去。
二
鹈殿丈助与其说是在跑,不如说是在滚。 甲贺忍者鹈殿丈助一边望着夜空,一边像只皮球一样在山中滚动。和皮球不一样的是,他是朝着山的上方滚去。 还不止如此。因为他在跑的同时望着空中的老鹰,所以许多次都撞到了树上。明明是撞到树上,他却在一瞬间像缕青烟一样穿了过去,身体丝毫没有损伤。不,不是烟。如果使用高速摄影机拍下他的动作,可以发现他的身体在和物体相撞的瞬间,凹陷了下去,就如同皮球一样。实际上,也有两三次,他确实撞到了物体上,可是很快,他的身体又复原到原来的位置,继续往前奔跑。如果把他比喻成一个皮球,那就是一个具有生命的皮球,一个具有意志的皮球。 老鹰在无垠的夜空中飞过。由于老鹰脚上抓着长长的卷轴,可以看出它已经筋疲力尽。就在它的影子掠过丈助头上的杉树林时,丈助拔出短刀投了出去。 “唰”的一声,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老鹰也呼啦一下,张开巨大的翅膀。它成功地躲开了短刀的攻击,朝高空飞去。可是由于反作用力,卷轴也从它的爪中滑落,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就要落到杉树林中的空地上。 赶在卷轴落地之前,鹈殿丈助刚把卷轴的一端抓在手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好似空气泄漏般沙哑的声音: “可否把那个东西交给我啊?” 丈助回头一看,一名老者赫然站在那里。老人的身体宛如一颗弯折的铁钉,长髯一直垂落到地上,像苍白的树干一般反射出暗光。 “啊,这不是伊贺的……小豆蜡齐老人家吗。” 丈助心中一紧, “多日不见,幸会幸会。我丈助这次是作为弦之介大人的随同,前来伊贺--” “……” “蜡齐老,虽然现在是夜里,我们可没做什么不轨的举动。想必您老人家也知道骏府的事情,我们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阿幻大人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可否把那个东西交给我啊?” 小豆蜡齐没有理睬丈助的寒暄,再次追问。 “刚才你用短刀攻击的,是阿幻大人的老鹰--” “什、什么?阿幻大人的?” 鹈殿丈助的眼光一下落到了手中的卷轴上。那上面无疑写有什么东西。 “如此说来,那只老鹰是从现在骏府的阿幻大人身边飞来的?” “是不是这样,与你无关。胆敢攻击伊贺的老鹰,在陪上你的小命之前,可否把那个东西交给我啊?” 丈助无声地看着蜡齐,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始把卷轴收起来。 “不愧是我甲贺的弦之介大人--这就是弦之介大人所谓的直觉啊。从骏府飞来的老鹰,由老鹰带来的卷轴,那我可就先睹为快啦。” “喝,口气不小。在你面前的不是别人,可是我伊贺的小豆蜡齐。发话之前,还是先看清楚对手到底是何人再说。” 老人的眼中放出诡秘的光芒。 “呵呵呵呵,” 丈助笑了, “没忘没忘,伊贺的小豆蜡齐老嘛。如您所言,卷轴是谁的东西,我倒是没有疑问,不过您的口气可不小啊,刚才您所说过的那些话--我可不爱听。” “你想怎么样?” “蜡齐老,四百年来你我族类宿怨未了,亏得服部家出面调停,最近两家又结下婚约,眼看就要化干戈为玉帛--说好固然是好,说遗憾也是遗憾。你也是一样的想法吧,蜡齐老。” 丈助似乎想起了什么,语带嘲讽, “蜡齐老,说到你的忍术,虽然我不知道详情,听人说倒是和我丈助的忍术一脉相通。总之,我的祖父和你的伯父好像是一家人哩。不过话虽如此,伊贺和甲贺的忍术到底有什么不同,哪一家更厉害,可耍不了嘴上功夫。虽然你我两家通过服部家,订立了不战之约,我也不想和你吵嘴,不如我们俩在这里偷偷地玩一玩?” “丈助,忍术之间的较量,可是以生命为赌注的。” “那样的话,蜡齐老,我可不愿把这个卷轴白送给你--怎么样啊?” 小豆蜡齐的腰部本来仅和地面差不多高,突然一下子变长了。伸长后的蜡齐的身体,就像一根竖立的晾衣杆。对此变化,鹈殿丈助纵然见多识广,也不由看得目瞪口呆。 “呵--” 伴随着吸气声,小豆蜡齐猛然伸脚,踢向丈助滚圆的下腹。 这一脚就像楔子打入了空隙,换作一般人,可能就会因此而被击出一个大洞。……丈助的身体发出皮球被击中般的声音,一下弹到三米远外。 “真有一两手,不愧是蜡齐老。” 一瞬间,丈助皱了下眉头,额头上渗出痛苦的汗珠。不过他很快又笑了起来,依然单手拿着卷轴。 “哼。” 蜡齐被丈助激怒了,他的口中发出异样的声音,向丈助攻去。 尽管腰中佩着弯刀,但是蜡齐并没有拔刀。即使拔出来,恐怕也无法使用。因为现在他们的位置,是在长满杉树的山林中,月光在树林中形成反光,仿佛几千只夜光虫在空中浮动。 忍术之争,确实不是儿戏。刚才蜡齐也说过,忍术的较量以生命为赌注,是相当可怕的竞技。丈助借杉树林作盾牌向后逃去,蜡齐细长的手和脚则像长了眼睛似的紧追不舍。蜡齐的手和脚一伸一缩,就如同皮鞭一样,而攻击的姿态,则像章鱼的触角。难道这个老人身上没有骨头?凡是被他四肢的尖端碰到的物体,无论小树枝,还是树叶,都像被利刃切割过一般,威力惊人。小豆蜡齐的全身,似乎是由无数的关节构成的,而证据,就是他的头、腰、还有四肢,都可以在常人绝对无法达到的位置,做弯曲、旋转和拐弯等各种运动。 “真是个怪物呀!” 丈助一回头,看到蜡齐的身体伸缩成脸、腰和脚三个部分,前后交错向自己攻来,也不由自主得大声喊出声来。 蜡齐的手臂像枝蔓一样缠住了丈助肥胖的颈部。丈助的脸色则如同煮熟的南瓜,变成了褐色。 蜡齐哈哈大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下知道我小豆蜡齐的厉害了吧。” 蜡齐将手腕紧紧合在一起,缩到仅有丈助颈骨的直径那么大。他进而伸出一只手,想要拿走丈助手中下垂的卷轴。 就在那一刹那,蜡齐合在一起的手腕由于汗水而滑落开,鹈殿丈助则脱出一米多远。再看丈助,已经砰地一声,让自己的身体像风袋一样鼓了起来。 “啊,” 蜡齐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要说怪物,丈助才是真正的怪物。原来鹈殿丈助的身体不论遭受了多大的打击,又或者遭受了怎样的束缚,丈助依然可以控制自己,让身体像风袋一样伸缩自如。他的身体具有和蜡齐同样的柔韧性。只不过,如果把蜡齐的身体比喻为骨鞭的话,丈助的则是巨大的肉球。 “你老啦,蜡齐老。” 鹈殿丈助一边晃动着自己鼓胀的肌肉,一边嘲笑道。小豆蜡齐的白发则被汗水渗湿了。 “不错,真有趣。怎么样,好像是我赢了啊。那么我们就按照刚才的约定,这个卷轴作为胜利者的褒奖,归我所有了。” 一阵轻蔑的大笑,伴随着鹈殿丈助浑圆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杉树林的深处。小豆蜡齐则动弹不得,只能目送丈助远去。比起肉体的疲劳来,一种精神上的绝望,更让这位老者的身体感到乏力。
三 月亮落山以后,甲贺和伊贺的山谷愈加显得阴暗。 不过,两地山脉的交界处,已经露出一丝黎明的曙光。满山都是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小草上凝结的露水,反射出灿烂的光辉。 这时,从甲贺信乐谷和伊贺交界的土岐岭处,传来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 “弦之介大人!” 泛蓝的天空中,显出五个人的身影。 “啊,胧小姐!” 远处,一个身影像一只小鹿般穿过灌木丛,并且开心地对她身后的人影说: “你们看,我不是说过了吗,从昨天晚上起,一直不安的心情,到了甲贺境内,真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且,弦之介大人也好像和我心有灵犀,他也在往这边走呢。呀,弦之介大人在朝我微笑呢,他一定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女孩披着浅红色的斗篷。夜色虽然还没有完全散去,可从女孩的身上,却似乎散发着一种灿烂的光芒,难道这是人的心理作用? 这个女孩,就是伊贺忍者首领阿幻的孙女阿胧。 但是,和胧那活泼的声音相反,跟在她身后的四人,却像黎明前的黑暗一般,阴沉沉地不发一言。 其中两个女子像是阿胧的侍女,一个脸色苍白,妆扮妖艳;另一个身材瘦小,楚楚可怜,可当你看清她头上的饰物,又不由得会打个寒颤。那是一条活蛇。蛇从她的衣领经后脑盘旋而上,仿佛在爱抚着她的发香,嗤嗤地吐着舌头。 “蜡齐老到哪里去了?” “好像突然发现空中有什么东西,追过去了。” 另外两个男人一边盯着弦之介,一边简短地交谈道。 虽然光线还很暗淡,不过依稀可以看出,其中一人面色苍白,好似溺水的死者,另一个则披头散发,模样甚是吓人。 “弦之介大人!” “胧小姐,出了什么事情?” 甲贺弦之介从土岐岭上朝阿胧走去,惊讶的表情代替了笑容。 “朱绢、萤火、雨夜阵五郎,还有蓑念鬼也都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胧快活地笑了。自己想要问弦之介的问题,却被对方先问了,真是有趣。不过,她很快认真起来,对弦之介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阿胧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非常担心阿幻婆婆的安危,心想如果去到甲贺的话,会不会从弹正大人那里得到什么消息--” “这正好也是我想要问你的事!我也是因为不安,所以才突然赶来--” 看着胧笼罩在斗篷阴影下面的大眼睛,弦之介的语气突然间变得坚强起来: “啊,也没什么大事!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我甲贺弦之介在……。” 听到这句话,阿胧又黑又圆的眼睛灿灿生辉。 “到底还是来了好。一见到弦之介大人,我的担心就像融雪一样消失了。” 胧像一个天真的少女,紧紧地靠在弦之介的身边,把四个家臣阴冷的目光抛在了脑后。 谁都不会认为这是有着四百年恩怨、两大诡秘的忍术家族的嫡孙。胧和弦之介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诡异,两人的感情就像是一幅充满青春气息的画卷。也许,正是这对年轻人所展现的美好未来,让他们那顽固的祖父和祖母,也融化了心中的芥蒂。 柔和的光氛映出两人的身影。太阳升起来了。 这时,从依然阴暗模糊的山谷远处,传来一阵呼喊。 “喂……喂……” 四名随从颔首:“莫非是蜡齐老?” “不是。这是和我一起赶来的鹈殿丈助的声音,” 弦之介回头对众人解释, “不知好歹的家伙,刚才到底去哪了。--刚才在赶往这里的途中,我们看到一只老鹰飞过,脚下还抓着一幅卷轴,所以我就让丈助追过去了。” “老鹰!” 披头散发的伊贺忍者蓑念鬼大惊失色, “说不定,那正是前往骏府的阿幻婆婆派回来的!” “什么?婆婆的老鹰?” 胧也屏住了呼吸。脸色苍白的雨夜阵五郎一摆手, “这么说,刚才蜡齐老之所以突然消失,也是为了追踪那只老鹰!” 五人不安地面面相觑,圆鼓鼓的皮球般的丈助已经滚到众人的跟前。 “啊呀,” 丈助看清众人以后,依然用他的大嗓门说道:“这么多人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事情?” “丈助,老鹰呢?” 弦之介劈头问丈助。 “哎呀,真是费劲。倒不是因为老鹰,而是为了拿到那老鹰脚上的卷轴……” 看到丈助刷的一声,从怀里把卷轴掏了出来,念鬼和阵五郎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没错,没错,这就是阿幻婆从骏府送来的东西。呵呵呵呵,刚才,我为了得到这个卷轴,和小豆蜡齐老玩了一场捉迷藏的游戏,累得出了一身汗。我和他说好,比试甲贺和伊贺的忍术,谁胜了这个卷轴就归谁。--” “丈助!” “我就知道弦之介大人您会说我。哎,我们俩不过是玩玩而已,就像小孩子玩捉迷藏的游戏一样。具体情况嘛,您可以去问蜡齐老,总之在下已经赢得了甲贺和伊贺的忍术游戏,证据就是这个,请看--” 他刚把卷轴掏出来,就被弦之介一把夺了过去, “既然是阿幻大人的东西,就是伊贺的东西,为何还要惹是生非?--胧小姐,赶快打开看看。” 胧接过弦之介递来的卷轴,正要打开,雨夜阵五郎突然大声道: “等等!” 清晨的太阳光,让雨夜阵五郎显得更加骇人。阵五郎的脸色,就像刚从水中打捞上来的死人一般苍白,脖子、手,还有皮肤带着粘液,上面长满青绿色的霉菌,恶心得让人想要呕吐。 “不能在弦之介大人的面前打开那个卷轴。” “阵五郎,这是为什么?” “阿幻大人和弹正大人尚在骏府未归,等待他们的还不知是风是雨。既然这个卷轴是阿幻大人派自己的爱鹰送来的,那其中的内容--” “阵五郎,不论世上发生什么样的大事,伊贺和甲贺两家之间,已经不会再有腥风血雨。” “在下也希望如此,但是胧大人,现在您和弦之介大人还没有结缘。至今为止,伊贺和甲贺两家依然是不共戴天的宿仇。……如果让甲贺族人看到了阿幻大人的秘卷,那我们这些做家臣的,可就难辞其咎了。--” “说得倒也在理。那我就失礼了。丈助,跟我来。” 弦之介默默地转过身去。丈助虽然有些愤愤不平(什么?好不容易得到的卷轴,这么轻易就送人了?),也只好一步一回头的跟上。--这时,胧一抬手,把卷轴抛给四名侍从,自己也朝弦之介的身边走去。 “怎么了,胧小姐?难道你不想看阿幻大人的消息吗?” “不是。比起婆婆的消息,弦之介大人,请你原谅我伊贺族人的无礼。” 胧哀怨的目光中饱含着泪水。看着胧真挚的眼神,弦之介真想把胧紧紧地拥在自己的怀里。不过他强忍着冲动,从身旁摘下一朵山茶花,插到胧的斗篷上。 “不必在意。你我两家,到底有着四百年的宿仇。阵五郎所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这份恩怨,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胧小姐,不如你我一起努力,让甲贺和伊贺之间永结同心,好吗?” 雨夜阵五郎、蓑念鬼、朱绢和萤火四人聚首,一起在草地上展开了卷轴。阳光照射在他们的身上,就像照亮了四只不吉的乌鸦。 胧回首问: “阵五郎,婆婆到底有什么指示?” 雨夜阵五郎缓慢地把目光朝向胧,用溺死者从水底发出的声音答道: “请放心,胧小姐。……骏府城内,阿幻大人和甲贺弹正大人已经当着大御所德川家康和服部半藏大人的面,达成了伊贺与甲贺的和解。两位大人将会一起游览江户春景,然后平安归来。--”
四 “看,我说嘛!” “那真是再好不过!” 胧和弦之介互相望着对方,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他们正要朝四人走去,雨夜阵五郎已经飞快地合上卷轴,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弦之介大人,请原谅刚才在下的无礼。忍者对任何事都须保持警惕,这一戒律已经变成了在下的习性,实在可悲--” 阵五郎竭力做出笑容可掬的样子。不过,溺死者的笑脸实在有些令人难堪。 “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事情。在下也是欣慰之至。这样,弦之介大人和我们主人喜结良缘的日子也就为期不远。……弦之介大人和胧小姐今晨一起来到这土岐岭,甲贺和伊贺的交界处,既是心有灵犀,想来也是上天的安排。弦之介大人,您不如趁此机会,到我伊贺境内一游?” “唔,这倒是一个好主意!” 胧拍着双手称好。 “弦之介大人,请到伊贺来看看,并且和伊贺的族人见面。这样,当阿幻婆婆回来的时候,发现伊贺的族人已经和弦之介大人亲密无间的话,她一定会大吃一惊。婆婆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弦之介凝视着胧少女般天真无邪的笑颜,停了一会, “好吧,我去” 他下定决心似地答道。之后,他回身对丈助说: “丈助,你回到甲贺以后,就告诉大家说,我到伊贺去了。” “请等一下,弦之介大人。” 丈助晃晃他圆圆的脑袋, “就这样进入敌人的中心,未免过于草率。” “这是什么话。我们本来不就是为了到胧小姐这里来的吗?” “不错,可是现在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不知何故,这一次,倒是在下的心里,感到不安--” 弦之介苦笑道: “难道这也是忍者的习性?我知道,并非所有的伊贺族人都已不把我当做敌人。也正因为如此,就像刚才胧小姐说的,我应该趁此机会,和伊贺的众人一见,当面和大家解开心中的芥蒂。” “如果阁下担心的话,不妨一起过来?甲贺方面通风报信的事,则由在下或者念鬼代劳。” 阵五郎笑着说。丈助抬头看了阵五郎一眼, “有何不可?” “如此一来,我们正好一同赏花饮酒……” “在此之前,先让我看看刚才的卷轴。” “什么?” “到底甲贺和伊贺是否已经达成和解,如果我丈助没有亲眼看到的话,休想让我踏入伊贺一步!” 丈助大声说道。 蓑念鬼在后方发出一阵轻微的动静。丈助虽然没有察觉,但蓑念鬼的头上确实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念鬼那一头蓬散的头发,就像具有生命的物体,正在缓慢地竖立起来。 胧点点头,来到阵五郎身前, “阵五郎,我也想看。请把卷轴打开。” 阵五郎刚要打开卷轴,忽然又停住了。他抬起头来,咧嘴一笑: “且慢,丈助阁下,” “怎么?” “让您过目容易,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想请教阁下。” “什么事?” “刚才,您说过为了拿到这个卷轴,通过忍术比试赢了我族的小豆蜡齐老。” “没错。怎么,你不服气吗?” “那样的话,在下确实有些不服气。怎么样,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四人中的一人,也来进行一场比试啊?如果我们输了的话,就让阁下过目不迟。” “那可不行。” 弦之介心里一沉, “刚才丈助的无礼举动,稍后我会严加斥责。现在还请诸位原谅。你我两族早就应该停止这种无谓的争斗。至于卷轴上写着什么,不看也罢。” “可是,如果我方在忍术相争中输了的话,就算伊贺甲贺缔结百年之好,我们这些侍从也会感到抬不起头。” 阵五郎有意要挑拨丈助的斗志, “反正,就当成是一场游戏好了。只要双方都手下留情的话--” “好啊,谁来?” 丈助笑着点头答应。 “那么,派谁呢?” 阵五郎一回头,目光落到朱绢身上。 “那么,就请和她一决胜负吧。” “什么,和女人?” 丈助开始还有些愤愤不满,继而又变了主意, “原来是朱绢小姐。有意思。朱绢小姐,其实我丈助早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呵呵呵,早在弦之介大人和胧小姐订立婚约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要娶你啦。” “如果我输了的话,就嫁给你好了。” 朱绢的脸依旧白得透明,一点没有害羞的样子。 “哎,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不过啦!一想到你将是我的媳妇,我就觉得你更美了。虽然一想到向你出手,我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可这莫非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不过,话说回来,谁胜谁负,怎样个算法啊?” 丈助似乎已经忘了卷轴的事情,皮球似的身体蠢蠢欲动。 “不准用刀呵。” 胧在旁边说。她的眼睛一闪一闪地发着光,其中既有不安,也有好奇。弦之介则始终沉默不语。 “好,借这个使使。” 丈助一下夺过蓑念鬼手中的橡木棒,递给朱绢。 “朱绢小姐,你就用这个攻击我吧。不论手臂也好,脸上也好,如果我被击中,出了血的话,就算我输了。不过嘛--” 丈助不怀好意地笑了, “如果我把你身上的衣服脱光了的话,就算我赢。怎么样?” 一旁闷声不语的弦之介正要开口,朱绢已经冷冷地点了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开始吧。” “好!” 两人忽然纵身跃起。 拂晓的春光照亮了整座土岐岭,两个异样的身影相对而立。朱绢斜举着橡木棒,浑圆的丈助则张开他的两只大手--弦之介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了。他从朱绢的身上看到一种凌厉的杀气,不禁睁大了眼睛。可是,他又想到朱绢是一个女人,女人嘛,就是容易当真! “喝!” 橡木棒像白刃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丈助袭去。丈助往回一闪,躲开了朱绢的进攻。虽然落了空,橡木棒如闪电一般回转,再次攻了过来。丈助却笑了。橡木棒正好击中丈助笑脸的中心,深陷进去。可是,当橡木棒离开的时候,丈助的脸却“砰”地一声,又恢复了原状,依旧嘿嘿笑个不停。 “啊!” 朱绢朝后一退。丈助笑着追上去,一下逼近朱绢的身体,抓住了朱绢的衣带。朱绢像一个陀螺般不停地躲闪,想要避开丈助的紧逼。丈助则不顾橡木棒的击打,双手牢牢握住朱绢的衣带,进而故意伸出脑袋,让朱绢的攻击落在自己的身上。忽然间, “胜负已分!” 随着雨夜阵五郎的一声大喊,丈助愤然地朝阵五郎望去。令人惊讶的是,在丈助刚才被橡木棒击中的脸上,确实留下了一道鲜血的斜纹。丈助也被众人的骚动惊呆了,他一只手捂住脸,脸上充满了惊愕的表情。 一瞬间,呆若木鸡的丈助再次以手拂面,大声叫道: “这不是我的血!” 丈助刚才还十分滑稽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异常愤怒,他的身体像一只大圆酒桶,从天而降,向朱绢压下去。 “这是你的血!” 丈助用手抓住朱绢的衣服,撕成两半,露出了朱绢的上半身。只看了一眼,甲贺弦之介也不由得从喉咙深处发出“哦”的一声惊叹。原来朱绢的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鲜红色。肩,腰,乳房--浑身上下,鲜血淋漓。 “还没有分出胜负!”丈助恐怖地张大了眼睛,看着朱绢散发出成千上万的血滴向自己袭来。不好!这个女人会喷血之术!她从全身的毛细血管中,让血液像雾一般的喷了出来! --自古以来,人类的皮肤就具有一种称为“无创伤出血”的奇怪现象。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可是却突然从眼睛、头部、胸部还有四肢渗出血来。这是人通过某种精神力的控制,增强了血管壁的穿透性,让血球或者是血浆从血管壁渗透出来的结果。想必朱绢这名女子,就可以有意识地让自己的身体产生这种奇怪的出血现象。 丈助被朱绢鲜红的血雾所包围,目不能视,双手无助地伸向天空。紧接着,血雾弥漫开来,连太阳仿佛也染成了鲜红,继而染成暗红色。最后,连朱绢的身影也消失在这妖艳的雾霾之中,只剩下丈助的惨叫: “糟、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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