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文化必须要符合儒家伦理及官方认同，所以虽然重视礼乐，但民间乐工流为下贱。希腊奥运会闭幕式上演奏的中国民歌《茉莉花》并未有工尺谱流传于世，反而是清乾隆年间由德人惠特纳、英人巴劳以五线谱记出并传至欧洲。从这一点上看，传统中国社会缺乏文化产业发育的土壤，这也与顾准先生对中西方文化源头比较后得出中国没有资本主义发轫的天然环境之结论相一致。

　　但无论如何，中国毕竟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现代化"，文化必然也随之"现代化"。按照鲍德里亚对现代性的解释，在前现代社会中，社会结构是以符号交换为中心的，而在现代社会中，则以生产活动为中心。他的理论可以得到一些经验上的验证，比如"送礼"这种符号交换的方式还在中国社会中占据强有力的位置，而商品生产与交换更是深入人们生活中各个层面。在这一过渡中，文化产业的前景自然诱人。2004年，来自新疆一隅的刀郎歌曲横扫全国，"刀郎现象"使人们对文化消费的空间有了一个更积极的认识。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所汇集了十几位文化产业不同领域专家、经营者的观点集结为《北大文化产业前沿报告》（以下简称《报告》）出版，包括北大叶朗教授、中央戏剧学院乔然教授等理论工作者和华纳唱片中国公司总经理许晓峰、华艺出版社副社长金美红等文化产业的实践者，但偏重后者，所以此"前沿"实乃运营前沿而非理论前沿。

　　《报告》具体涉及畅销书、唱片、演出经营、动画、传媒、电影、电视、广告、文物与艺术品等文化产业，因是"操盘手"现身说法，且根据演讲整理，所以读起来也饶有趣味，但使我最受启发的还是"符号"的创造与商品化的意义--当然，这也是"现代性"关注的主要问题之一。

　　如果说文化产业"内容为王"，那么可以说"符号为皇"。说到符号，不能不提到迪斯尼。米老鼠、唐老鸭等一批善意而具有嫉妒、小气等人类缺点的"符号"出现，不但使这个穷小子成为迪斯尼文化产业帝国的缔造者，也使迪斯尼公司的产品逐渐延伸到唱片、电影乃至文化旅游。

　　"007"这个冷战时代产生的符号，"超人"（蝙蝠侠、蜘蛛侠都是它的延伸）作为在美国经济衰退时人们渴望英雄但不乏自嘲的符号，"樱桃小丸子"是有缺点但真实、可爱孩子的符号，它们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人们欢迎，除了具有与之对应的时代背景并激发人们对自身处境的反思，更重要的是他们已成为文化的一部分，而不会在一次性消费中消解掉。

　　相比而言，国内在这种意义的"符号"创造上是乏力的，较为成功者皮皮鲁、葫芦娃娃、黑猫警长等不仅影响主要限于少年儿童，而且也缺少后劲。因此，想像力的缺乏导致国内文化产业将目标瞄准到传统文化中的符号，而其中最有名也最成功的孙悟空也就成为被改造最多的一个，从《大话西游》到《孙悟空是个好员工》，经营者确实屡试不爽。《报告》一书介绍到"蓝猫"的成长，尽管这个符号影响力还有限，但创造"蓝猫"的民营企业从创新符号角度来经营文化产业的策略已经使其站到了较高的立足点。

　　时值岁末，贺岁片《天下无贼》将人们吸引到电影院，这其中有许多一年才看一场电影的观众，他们真该感谢冯小刚，在冯之前，国人多数不知道贺岁片为何物。冯小刚这个符号居然能和贺岁片联系到一起，他实在"贼"。

　　　　　　　　　　　　　　　（日期：2005-01-04作者：北望 来源：东方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