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云妮是大四的女生，枫宇和她的相识是从一出戏剧开始的。

    今年六月，学院里的话剧社筹备排一出荒诞派话剧《房间》，原作者是英国著名的话剧家品特，小培是这出话剧的负责人。

    挑演员的时侯，小培找到了枫宇，他要枫宇出演盲人莱利，因为无论是从外形，还是在气质上枫宇都非常适合演这个角色，开始他很犹豫，在演戏上，枫宇并无一点经验，然而小培却对枫宇充满信心，为答谢小培的这份信任，枫宇虽惴惴不安却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差事，此后他便接触到许多话剧社的同学。

    直到排练的那天起，枫宇才知道，他们的这出话剧将会在北京的高校巡回演出，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话剧社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学院的艺术水准，于是骤然间，枫宇感到压力倍增。

    他不得不利用一切时间去钻研角色，记忆剧本。然而，枫宇的搭档“罗斯”除了集体排练的时侯来排练组以外，其余的时间几乎看不到她的人影，排练没有角色的配合，枫宇的进程十分缓慢。

    小培明白枫宇的心思，突然有一天，枫宇带了一个女孩来到排练组，她就是枫宇经常见面却又不熟识的云妮。云妮在剧中饰演“桑兹夫人”，和枫宇同场，却不同幕，云妮很美，很开朗，和枫宇见面后便主动提出要和枫宇共同排练，她演“罗斯”——枫宇搭档的角色。

    她说，她很愿意挑战自我，想尝试去演各种不同的角色。其实，枫宇知道，她的本意是要帮他，她不愿说出口，目的是不愿让枫宇有一种亏欠人情的尴尬。那一刻，枫宇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只是心怀感激的注视着她，心照不宣，她只是含笑不语，面如桃花。

    于是，枫宇和她的排练就从那时开始了。

    云妮是一个很认真的女孩，本不属于她的角色，她演起来，竟是那么投入，丝毫不懈怠，在她的感染下，枫宇更加用心去演每一个细节。

    剧中有这么一段情节：盲人莱利煞费苦心，终于在罗斯的房间见到昔日的情人罗斯时，用发自内心的爱去抚摸罗斯的鬓角，情形十分动人。然而，不知是由于胆怯，还是因为紧张，每当枫宇即将触及到云妮时，伸出的手不由自主的收了回来，如是几次，云妮就笑，铜铃般的笑声萦饶在空荡的剧场上空。

    “我是那么令你讨厌，你竟连接触我的勇气都没有吗？”她和枫宇开着玩笑。

    她的玩笑是奏效的，很快，枫宇心中微妙的紧张情绪慢慢地舒展了一些，手触摸到云妮的鬓角，不再收回，可内心里，心，还在狂跳不已。随后，两人都进入了角色，云妮收敛起笑容，认真演绎她的“罗斯”太太。

    《房间》这出戏，没有前因，没有结果，只有戏中人的一段未曾磨灭的爱情故事，无法把握戏中人以前有过甚么样的情感经历，表演时，运用的更多的是自己的感觉。当云妮用她那能表情达意的眼神向枫宇传达她的感觉时，枫宇发现，与之相碰撞，枫宇内心之中所迸发出来的感情竟变的如此清晰明朗，真实可触，丝毫没有演戏的矫揉。

    莱利生死不渝的爱情是否正跨越国界，跨越时空，逐渐变成一个有形有色的现实故事？

    抚摸着云妮的两鬓，两眼对视了许久，云妮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叫道：“不对不对，你是莱利，盲人，这么演不对。”枫宇立刻觉察到他的表演已超出剧情之外了，枫宇不免有些局促，她突然低头，又笑，笑的很是欢欣，当她抬起头来时，他们俩再次相对而视，相视而笑，两颗心又一次的心照不宣。

    和云妮相识久了，她那浪漫的情怀渐渐表露无遗，她是个很感性的女孩，爱凭自己的感觉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她爱看漫画，时常沉浸在漫画并不现实的情节中，她的生活似乎就是一场浪漫的戏剧，她从不过问理由，过问原因。张信哲“痴男怨女”式的爱情歌曲更让她痴迷，她爱听他的歌，因为她也憧憬爱情到来时那种义无反顾的执着，那种没有理由的狂热。

    伴随着云妮的欢声笑语，他们度过了一个多月排练的日子，公演的时间也在他们日趋成熟的演练中慢慢接近了。

    七月二日，《房间》的第一场演出在学院里的活动中心举行，演员出色的表演令所有在场的观众悲喜交加，反响十分强烈。终究，《房间》是一场以悲剧告终的戏剧，当枫宇上场的时侯，剧情的基调正由喜转向悲，枫宇带着悲情而来，又将落得悲情的结局：当枫宇伸手抚摸“罗斯夫人”发白的两鬓时，“基德先生”——罗斯的丈夫，恰好如约而至，当他目睹这一切，浓浓的醋意令他发疯，他施加武力把枫宇打倒在地，并拳打脚踢，而枫宇，无力反抗，因为在戏中，他是弱者，一个身体有缺陷并且还被感情折磨的遍体磷伤的弱者。

    那一次演出，枫宇投入了自己的全部身心，枫宇趴在地上，一刹那间，突然感悟到：时间，地位，身世，真的会抛弃一个人，也或是一段感情，那怕这段感情曾经是多么的坚贞不渝过。枫宇趴在地上，感觉到时间的停滞，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是他还在演戏，还是他已逃离到戏剧之外，找到更真实的领悟？枫宇趴在地上，莫大的悲伤压抑着枫宇的身体，他连动弹一下的气力都没有，谢幕了，枫宇懵然无知，头脑里已没有了意识。

    忽然，枫宇的手被一只很柔软的手握住了，枫宇睁开眼睛，侧头而视，目光所及，枫宇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是云妮！

    “还不起来？难道你有在地上休息的嗜好吗？”她笑着说。

    一个甜甜的笑容，如同一股巨大的暖流，汩汩地流进枫宇的心田，冲斥着枫宇的每一根神经。枫宇痴痴地望着她，无语，只是握着她的手，握的很紧。她并不抽回她的手，只是慢慢地低下了头，也无语，娇嫩的脸竟红了起来，变得煞是可爱。在枫宇的记忆中，她似乎从不红脸，这是第一次。她的娇羞，如水莲花般的动人，枫宇看到了她内心中最可宝贵的另一面，那就是她的温柔。

    有时，一片落叶，一个真情的动作，在那一段结缘的日子里，总有一段特殊的味道。

2

    活动中心的第一次公演非常成功，紧接下来，他们的这出话剧陆续在北京的各大高校中巡回出演， 小培，云妮和枫宇都为演出乐此不疲的奔波，这一段时间，他们三人已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枫宇们经常聚在一块儿，为演出，为私事，甚至什么也不为，只为大家聚在一起，海阔天空地闲聊。

    几场演出下来，枫宇的技巧已变的相当的娴熟，云妮和枫宇呆在一起，更多的时间不再是和枫宇排练，他们俩开始在葱翠的绿荫下散步，在繁星闪烁的夜晚仰望星空，对于这些，云妮似乎拥有极大的热情和满足。

    小培对枫宇开玩笑， 他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枫宇和云妮恋爱了。枫宇诘问他：“当云妮和你一起走在绿荫下，仰望星空时，我能说，你们也算恋爱吗？”小培平静地答道：“那不同，我们是友谊，不算恋爱。”
 
    友谊，爱情，两者之间的差别竟是多么的微妙。

    恋爱，多么美好的字眼，这种人世间最纯洁而又最美好的事情，难道真的在他和她之间降临了吗？

    又一个清新的夜晚，朗星闪烁，云妮约枫宇出去走走。枫宇俩走在校园的水泥道上，一向活泼的她竟一路无语，枫宇感觉气氛一态反常。后来，她提出要到草地上坐坐，于是他们默默地坐在一起，坐在一块草地上，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

    沉默了许久，她突然问枫宇：“你的梦想是什么？”

    枫宇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问他，这个问题枫宇曾经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许多遍了。儿时的枫宇有过浪漫稚气的梦想，伴随着成长，这些梦想被接踵而来的现实一个个磨的粉碎，枫宇十二岁那年，父亲的一场大病使他永久丧失了劳动能力，母亲不得不用她那坚强的双臂担负起养育整个家庭的重担，尽管负担沉重可母亲从没放弃过供枫宇和小他十岁的妹妹俩人上学，为此，母亲付出了她的岁月，她的体力，她的精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枫宇终于如母亲所愿，考取了大学，稍稍慰藉了母亲的苦，母亲的累，然而，母亲却老了，岁月把年老刻划在她的脸上。母亲送枫宇上学，在上车的一刹那，枫宇心头突然涌起一鼓强烈的愿望，他不要母亲再受劳累的折磨，他要父亲重新站立起来，他只要这个梦想，为此，他可以拿他的一却去换取，甚至可以抛弃他以前所有的美好梦想。

    云妮问枫宇的这个问题，他很难回答，只好苦笑着摇摇头。

    云妮不了解枫宇的身世，当然更不了解枫宇这时的心思，见他不说话，她垂下头去，又说：“我有很多梦想，有一个和英格丽?褒曼的梦想一样，我渴望有一位风度优雅的绅士能远远地痴恋我一生。”她说这些话的时侯声音是低低的。

    到底是女孩，梦想如此纯真，枫宇感动了，从她的话里，枫宇真实感受到一颗纯洁无瑕的心。一个痴心可爱的女孩！

    云妮的头低下去几秒钟，再次抬起的时侯，她望着枫宇。黑黑的夜幕令枫宇不能看清她的脸，但枫宇却能分明地感觉到她那款款深情。
“我喜欢你。”她幽幽地说。

    枫宇震惊了，他没想到，爱，来的那么突然，像倾刻之间降临的一场大雨，然而，枫宇却还没有准备好去迎接它，或者枫宇根本就没有能力去迎接。

    “那我很幸运，喜欢我的人很多，我爸，我妈，我的小妹，再加你一个，看来我本来就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人。”枫宇开着玩笑，想舒展一下自己的情绪。对于突如其来的她的话，枫宇知道他只能这样应付。

    “可我的喜欢跟他们的不一样，我是说……”她停顿了一下，说，“我……我爱你！”说出这三个字时，她鼓起极大的勇气
。
    “我不想谈爱，我们之间，只能谈喜欢，不能谈爱。”说完这句话时，枫宇的内心静若止水。

    “为什么？”她问。

    为什么？你干嘛还要问为什么？世间事有太多的为什么，如果真要问原因的话，那只能怪我们相识的太早。

    因为，相逢，不是恨晚，便是恨早。

    和你相识的太早，你和我之间还有一大段的距离未曾跨越，你进入不了我的世界，而我也接受不了你的浪漫情怀。

    和你相识的太早，我还要实现我的梦想，而我梦想的实现，决定我不能再让爱情成为我的累赘，我的境遇，更让我没有资格再论爱情。

    和你相识早了，我还没有准备好要去爱你，正如信哲歌里唱道的一样：“我不敢给你任何诺言，因为我知道我们太年轻！” 我们还太年轻，无法承担爱的海誓山盟，轻言爱情，到最终，爱只会变成一场游戏一场梦！

    情之缘，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或着相遇亦不过是平凡的一种经历，而不遇却又是一段更美丽的过程，情缘如此真却地来到枫宇的面前，枫宇竟然淡然地拒绝了，是情缘在他们面对的时侯，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他有意地想要逃避？

    云妮痴痴地望着枫宇，痴痴地等待枫宇的回答。抛弃爱情，割舍情欲，是人世间最大的悲痛，可是，枫宇心中的苦，云妮，你又怎么会理解，怎么能接受。

    “没有理由，有时侯，有些事，是解释不清的。”——这就是枫宇的回答。

    爱情的来去本就不给理由，正如她爱上他，并没有存在能够说服他的理由。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

    “我能拉着你的手吗？”她低低地说。

    其实，这又何苦呢！既然决定不让爱情逗留，再一次的牵手，那又何必呢？牵手，只会徒增幻想，破灭之后，更会增加两人的痛苦。知道爱情没有结果，那只好让爱随风。枫宇长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只是静静地说：“天不早了，回去吧！”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弹，他俩对恃着，她忽然抽泣了。枫宇感到心碎。枫宇知道，多呆一刻，心便会多软一寸，枫宇想去安慰她，可枫宇知道他不能，枫宇硬起心，说了声：“我先走了。”头也不回，大踏步离开了她。她的呜咽声，在枫宇的身后，变得越来越小。

    这时,校园里开始起风了，凌冽的风刮在人的脸上，让人感觉到阵阵的寒意，他们的“爱”难道就要在风中被吹的七零八落,随风而去了。

3

    话剧在七月中旬结束了高校巡演，接下来，将是毕业班毕业作品展览和毕业论文答辩的日子。这一段时间，枫宇为完成毕业作品的事情而忙碌着，不再去找云妮。然而，听小培说，云妮时常去排练组，望着空荡荡的剧场，一呆就是好几个钟头，枫宇心酸，明白，那是怎样失落的一颗心。

    很长一段时间枫宇没有再见云妮。

    北京青年剧院正上演一场新话剧《女仆》，也是西方荒诞剧，听说导演的很是独特，这种机会， 小培是不会放过的。那天正好有空，小培来约枫宇去看话剧，枫宇答应了。约定六点在校门口会合，去的早了，小培还未到，枫宇无聊地茫然四顾，无聊地在地摊上翻书，接着，枫宇听到小培叫他的声音，枫宇循声望去，愣住了，云妮！

    当枫宇再次见到她的时侯，枫宇竟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欣喜，原来，一直以来，枫宇竟然都在欺骗自己，他是那么的渴望想见到她，想再和她再次重温昔日的欢乐，这股冲动，他压抑了好久。

    再次见到她，她有些容颜憔悴，她怔怔地望着枫宇，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却未说一句话。

    “咱们三人今天又到齐了，真该庆贺喽 ！”小培说。

    是啊！要不是小培今天的相约，三人一起的日子，恐怕将渐渐会被尘封，而今天，在日子倏然绽开的时侯，他们的友谊如同一泊清澈的佳酿，被轻轻拍碎了尘泥。

    可他和她在已拥有的情缘中，他们的这次见面是最后一次了。

    当车飞驰在宽阔的二环路上时，当枫宇俩坐在人群拥挤的观众席上时，她就在枫宇的身旁，如此靠近他，他甚至闻得见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她安静的坐着，不再多说话，她的温柔，如一泓清泉，流淌在枫宇的心地，而枫宇知道，多饮一口，枫宇就会跌进不能自拔的狂流，陷的更深。

    “当你在现实中追求一种东西而得不到的时侯，最好的办法是，你赶紧去睡觉，在梦中，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却东西……”这是话剧中的一句旁白。

    敏感的云妮突然望着枫宇，对枫宇说：“你知道吗？自从那一次你走了以后，每天我都会梦见你，在梦中，你是那么的清晰……”

    枫宇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过云妮的手，感动，在枫宇心中激荡……

    然而，那一次的牵手，虽拉近了枫宇和她的距离，却终究拉近不了枫宇和她的爱情。

    枫宇们走出剧院的时侯，天很晚了，街上霓红灯闪烁，行人匆匆，于是，现实的世界立刻摆在枫宇们的面前，枫宇的所谓的“梦想”渐渐在枫宇的头脑里回升，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到：“云妮，对不起，不是我不愿意接受你的爱情，而是我实在接受不了啊！”

    此后几天，是他们毕业班的学生更忙碌的日子，忙于毕业前的各项事务，他们更无暇见面。三天以后，毕业的同学开始陆续离校，同学们都考虑去留问题，枫宇和小培决定留在北京打工，过独立生活的滋味。云妮的父母非常挂念她，几次的电话催她回家，毕竟是个女孩，一年多没有回家了，她也非常想念父母，可她，却不想与枫宇们分别，终于，她还是决定回家了。她回家的日期是七月十六日——这是小培告诉枫宇的，她向小培道过别。小培还告诉枫宇，本来，她还想与枫宇道别的，可她没有找到他，那正是枫宇任职的公司最忙的几天。

    小培对枫宇说，云妮走的时侯，咱们俩一起去送她吧！枫宇说，不啦，公司里还有事情要忙，我走不开，你替我好好地照顾云妮。小培说，不用你提醒，我会的。枫宇说，谢谢了。

    云妮走的那天是个雨天。北京已有好几月没有下雨了，偏偏那天下起了小雨。公司那天放假，呆在学校，枫宇倏然觉得，四周都是空荡荡的，云妮的离去，如同一阵旋风，带走了一切活力，带走了一切欢乐，失落感吞噬着枫宇的全身。云妮这时正和小培走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吧，走在被雨水打湿的街头。枫宇是多么想去车站与她道别，多么渴望再看她一眼，可离别之痛，又远非枫宇和她所能承担的，亲眼目睹她的离去，他的心肯定会再一次地流泪，而她，目睹站台上的枫宇随着火车的驰去渐渐在她的视线中慢慢消失的时侯，她的心里，一定也是伤痛的。

    枫宇离开学校，来到学院后面的土城，坐在一座僻静的小山上，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抽闷烟，细细地回想他和云妮以前的一却，那一个个或喜或悲的细节，像一幕幕的电影，清晰地在枫宇脑中回闪，枫宇想忘记，可这已如打下的烙印，怎么忘也忘不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渐渐笼罩着整个城市，云妮和小培一定在侯车厅等侯着吧！枫宇离开了土城，头脑里一片混乱，竟不知去哪，心里一遍遍想着云妮的名字，茫然迈步。走到了一条大街，大街很冷清，行人不多，来去都没有踪影，一却都只是过客，偶尔相遇，又都分离。

    大街忽然弥漫着歌声，从音像店里发出来，是张信哲的歌，枫宇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爱从不逗留，来去都不给理由，它只给结果，它来时对谁都是予取予求，爱从不逗留，任由人坠落或是成熟，若是它真的要走，不会理你是不是一无所有……”——这是张信哲的歌《爱不留》。枫宇听着，想着，忽然有一种被人道出心思的激动，多少恋情，回想起来只剩结局和起头，他和云妮的爱，只有结局，没有理由，爱，即将离去，不会在他们之间逗留的太久，云妮走时，恐怕永远也不知道枫宇离开她的真正原因，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爱，就由他俩来共同承受了。

    时间已是六点整，云妮的火车就要开了，伴随汽笛的一声长鸣，他们的爱就要留在北京的上空做永远的孤魂，再次相见的时侯，可能一却都会是物是人非，时间会冲淡他们之间的一却，是的，一却的一却。

    雨突然大了，枫宇驻足在回肠荡气的歌声中久久不想离去，雨淋湿了枫宇的头，枫宇的衣，更淋湿了他的心……

    后来，听小培说，云妮走的那天，情绪非常低落，闷闷的不想说话。侯车的时侯，她怔怔地望着大厅的天花，眼神里空无一物，车来了，她却迟迟不肯上车，眼睛盯着站口，直到火车的汽笛响起，小培一再催促。她上了车，然而，她并没有进去，依依不舍地朝站台口望了最后一眼，她忽然怔怔的笑笑，说：“爱过，总比没爱好，我的世界，会永远贮满对你的回忆……”

    小培说她并不是开心的笑，因为他分明看见了她眼中噙着泪水。然后她走了，火车载着她慢慢驶向那最北的地方，载着满腔的失望与悲伤。

    她的等待是多么的沉重，像一块巨石，压抑着枫宇的呼吸，压抑着枫宇的心灵，她最后的一笑又是多么的无奈啊，只有真正走进她心灵之中的人才能真却地体验的到。枫宇彻底地被悔意打倒，被她的真情击垮了，他无法喘气，无法呼吸，拼命忍住泪水，但泪水却还是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了。

    爱过，总比没爱好，我的世界，会永远贮满对你的回忆……

    枫宇的双眼立刻又被突如其来的泪水所淹没了。这种炽热的表达，凝聚着多么深厚的情感积累，而今，在她离去的时侯，云妮把这句话说出口来，这预示着她已对这段感情彻底失望了，也许，那最后的一笑，正是她所作出的无奈的选择吧！

     “云妮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可你别忘了，以后，走出校园，你虽然会找到更适合你的人，但那时，再也没有了校园里的浪漫情怀，没有人再能和你坐在校园里的草地上，和你共同看星星，和你共同浪漫地畅想，校园恋情应当作一杯醇醇的佳酿，拒绝了，那就放在你的心地，作永久的珍藏吧！”明白枫宇心思的，依旧是小培。

    枫宇无语，心痛地闭上眼，云妮那美丽的脸，,甜甜的笑，再次出现在枫宇的思绪里，是的，这一段短暂的爱情，枫宇会记在心里，直到永远。

    夜里，枫宇又梦见了舞台上的云妮，那一个又遭人怜又遭人爱的“桑兹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