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有关中国动画产业的最后一份报告,以后所写的东西,均不再用“中国动画终极”这六个大字,前面的三份报告,所讲问题涉及范围很广,很多也是前人所未重点提及的,当然深入浅出的论述有助于发现并解决一些问题。我也提及了中国动画的一些领导人物和公司,比如说李剑平、孙立军,和上美。相信大家也看得明白那些东西都是批评,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没有一个网友或者是动漫从业人员为他们辩护,这多少证明了本人并非没有根据的批评他们,而是因为这些事例对中国动画有着一些不利的影响。
另外,有些朋友提议说我应该在文章中少些批评,写些能让广电总局领导们接受的事情,这样或许一两道可贵的命令下来,就能让中国动漫为之改观。当时我可能没有考虑过,但现在想想,这道理是对的。动漫是一个巨大的产业,一个正确的命令能推动它,错误的命令就能阻住它的发展。这正如古代的君王制度,如果上面儿坐着的是位昏君,我们这些人即使可以称之为忠臣,也一样改不了亡国的命运,如果是一位明君,太平盛世则指日可期。
那么最后一篇报告,之前也讲过,要深入的研究中国动画的一些问题,总结几个最大的问题并提出可行的解决方法。
动画制作速度和题材
我在发展报告中粗浅地提到过中国动画发展应该从几家民营动画公司起步,是因为国营企业的任务量小,往往一天能做好的事情,可以拖一个星期一个月来办。反正损失国家的钱又不是损失自己的钱。而且国企征选人才向来以文凭为重,能力为轻,私企一般是反过来的。这个重视的角度就已经决定了中国动画的命运,必须要由私企开始转折。
在动漫产业上,很多东西拖不起。一般一集二十分钟左右的动画片,在日本的制作速度是一周。在中国要一个月甚至更久。为什么速度上有这么大差异呢?先说日本,动画从业人员除了养成自动加班延时的习惯之外,大量的加工工作是在外国完成的,这个外国当然包括中国。
的确,论加工速度,中国的一些动画加工公司丝毫不逊色日本和欧美等发达国家的动画加工水平,中国动画发展不起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缺少原创力量。另外,真正有高质量高水平的动画加工公司,不屑加工国内动画。第一是相对于国外来讲,国内所给的加工费用低于国外;第二个原因,业内人士都想得出,是不愿加工一些没有商业赢利的动画。为什么没有商业赢利,怎样看出一部动画有没有商业价值?
简单的说,观众不爱看的动画自然是没有商业赢利价值。详细的说可以从两点上判断:第一,从题材上讲,红色题材,主旋律宣传题材和无创意动画教学类题材,基本上可判断作非商业赢利动画题材;举例来说,杭州某动画公司投资八百万的红色题材动画制作出来,竟然无一家电视台收购播放。另外就是笔者在发展报告中指出的《小兵张嘎》,为什么发行商们都认为这是部不赚钱的动画?题材上可判断出。第二,从剧本内容上来判断,过于低幼化和形式单调教育类动画,基本上属于非商业赢利动画。而中国动画恰以此类内容居多,所以才会形成动画行业发展滞慢的局面。
文化与动画,不得不谈的问题
日本人与宗教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这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无论电子科技发达到何种地步,日本仍然崇尚武士精神,奉神道和佛教,统治者通过宗教牢牢掌控民心并且有强烈的控制欲望,因而日本政府高层代代相传一种信念,就是“世界大一统”。所以许多动画内容如“虚拟大陆战争”等最终的结果都是“世界一统”。
我听说犹太人有一种训练小孩的方式,父亲陪自己小孩玩一种游戏,让他从室内的窗户跳出,父亲在下面接住,几次循环之后,当小孩子还在兴冲冲地从窗户中跳出时,父亲却缩回了双手,小孩子或许因此摔成残废,但是他们从此要懂得一个道理,就是不能轻信任何人。
中国人和犹太人被称为世界上最富智慧的两个民族,日本人则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一个民族。犹太人为了自保而强大,日本人为了侵略而强大,中国人为了和平发展而强大。这是三个民族的本性根源所在。
日本人也是世界上最虚心好学的民族之一,之前讲过,日本动画通过向中国学习才发展起来,尤其是对艺术和文化方面的学习,日本人尊重艺术,甚至千元钞票上所印的头像,也是文学名家夏目漱石。中国人钞票上头像,分为劳动者和领导人两种。这样看,日本人眼中的文学家要高于平民,而中国讲究“平等”,工、商、农是同一地位同一等级的人。
日本自古至今有严厉的等级分化和封建纲常。至今为止女性地位仍然远低于男性。笔者之前看过的一些动漫作品当中,常有一种画面是,女主角一时情急语速加快,说话语无伦次,此时常有男主角一耳光止住,然后加以训导,女主角立即幡然醒悟,承认自己错误,并且立刻表现得像猫咪一般温顺。
同样的画面出现在中国的作品上,中国女性往往甩下一句“连我爸妈都不敢碰我一下!你竟敢打我!”,这时结果往往有两种,一种是女主角返身跑开,男主角心怀悔恨地追出,一种是女主角据理力争,反过来也打上男主角一耳光,后面省略。
以上所举的第一个例子曾在中国很早期的一篇魔幻作品《亚历克斯战记》中出现过。中国最早期的一批魔幻作品,受日本动漫影响甚深,连本人也曾深受影响,以所举这篇作品为例,其中主人公亚历克斯不可能按亚洲人的名字来理解,但作者描述的女主人公称呼男主人公时,往往变成“亚历克斯君”,其实排除称呼上的不伦不类,这是一部相当好看的小说,只是没有写完。另外书中就是出现了前述的“耳光镜头”。
现在很受欢迎的一篇玄幻作品《紫川》中,紫川是一姓氏,起的是日本名字,而且里面的军队编制也是以日本古代的军队编制为主,例如“旗本”一类。这两例说明中国有一些文学作品,也深受日本动漫影响较深,不过这类作品较少。
在日本动画中有“绝技”一说。这种“绝技”可以创造出一种很华丽的场面,使青少年为之迷倒,当这类画面出现时,往往令人热血沸腾,手舞足蹈。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动画中都包含这一概念。在笔者第一篇终极报告中曾讲过某公司发出征集乒乓作品意向,几条要求其中之一就是要包含“绝技”。这说明中国已有不少商家明白“绝技”的重要性,但是对于“绝技”的核心理解还非常微弱,所以还不能够成功的仿效出来。
据我个人理解,日本动画中的“绝技”应该源于中国武侠的武功名称和欧美漫画作品中的主人公超能力相结合衍生出的一种新概念。
中国现代武侠小说,起源于1952年,那时候的日本动漫还未起步,可以说“武功类绝技”应该是起源于中国。美国漫画《超人》诞生于1935年,可以说“能力类绝技”诞生于美国。这些都可以称为是日本“绝技”的雏形。
美国漫画中的一些英雄人物,都有一种或几种特殊能力,例如力大、变身、眼射激光、刀枪不入、跳跃飞行等等。最早期的一些日本知名动画中就有一些相似的技能设定,例如《花仙子》中的花钥匙变身,铁臂阿童木的“十万马力”和飞行,都类似于《超人》。《森林大帝》可以说是《泰山》故事的延展,或者称为“泰山童年版”。由此可推说日本最早期的“绝技”原形源自欧美漫画。
自《圣斗士星矢》以后,日本动漫作品中开始出现“武功类绝技”,这是一个“绝技”设定的新突破。我们看《北斗神拳》中的健次郎,打斗姿态和动作甚至“呜呜”的声音都模仿李小龙,其中北斗神拳和南斗圣拳等武功名称,属东西方结合的新产物。这里面有日本武道的一种精神,就是“一招胜负”,胜负决定于一招之间。
之后的日本动漫作品,几乎部部都有“绝技”的影子,以“绝技”为起点,开始无限想象和创作的延伸。可以说,日本的“绝技”,是以模仿外国文化为起点,而后不断进化发展演变成一种非常重要的“特色”。这种“特色”为日本动漫作品带来无穷收益,假如把动漫比做一个地球,给他们一个模仿的支点,他们已经学会撬起半个地球了。
回过头来我们说说中国的动画路线,走得十分错误,而且很情绪化。武术是中国的特色,中国的武术表现在动作上,因而描述武术类的作品应该多表现在动作上。但是某些动漫作品仿日本“绝技”,显得不伦不类。比如说动画片《隋唐英雄传》,其中战斗场面搞得武功不像武功,“绝技”不像“绝技”,让人看了不痛不痒毫无感觉,有时候为了研究中国动画的不足,不得不耐着性子看一两集这种无聊的作品,笔者所受之苦难,同仁们大约要了解一些,可怜一些。
日本“绝技”有几种特殊的好处:
第一是省纸省力。以《天空战记》为例,主要描述的八个战士,他们每个人变身的画面几乎都有近三十秒的时间,这些画面做得非常华丽,他们每个人都有一项“绝技”。就这八个人、八个变身、八个“绝技”的画面,从第一集用到第三十六集,反复使用,细算起来几乎可以省掉整整一集动画的纸头。而且笔者小时候,每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都是禁不住热血澎湃,激动一番,可以说这种重复很得当。
第二是掩饰弱点。前面讲过,日本讲究个“一招胜负”,他们不擅长对武术和动作的一些描绘。另外,细描述动作画面也相当复杂。所以用“绝技”这种设定,即可以表现日本武道的“一招胜负”,也可以掩饰对于武术动作理解的不足。更因为绝技的炫丽画面吸引观众眼球,功效甚明显!
从“绝技”一例上可看出,日本动画中有许多地方包含了地方特色和民族文化,但是他们更多的是吸取外来的文化和知识,同民族文化相揉和,进而发展出一种新的文化理念。所以说发展一种产业,最需要的是从学习开始。中国缺了这样一个过程,更缺乏对本民族文化的一种理解和运用。
我在第一篇报告中所讲述日本动画中的外来文化,是要提醒许多人了解中国自己的一些东西,我要提醒的人,除了动画制作者之外,更要引起注意的是审核部门的大人们。试想一下,假如《天空战记》这类作品是中国制造的,先不说它能制造出来,剧本梗概一出炉可能已经被封杀了,这是中国动画不能起步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不是来自于文化和想象上的差异,是来自于民族内部的矛盾和压力。如果不能认识到这一点,恐怕未来十年内中国动画将不进反退!
如果我说日本动画《虫师》是一部很有深度的作品,《铃音》是一部很有思想的动画,这只能说是小评论,小动作。因为审核部门的人,多半没看过这些动画片,讲了跟白讲区别不大。何况如果日本做的动画内容如果根本没有什么道理,中国的动漫迷们也一定能说出它“应该有的道理”,中国动画如果做出什么有深度的动画来,中国观众也难免会说它“故弄玄虚”。这是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基本上是难以改变的。只有中国的动画产业强大了,观众的想法才能跟着转变。
近年来日本动画开始由盛转衰,动画人才似乎也开始溃乏。而皮克斯公司和迪斯尼分家,似乎对欧美3D电影动画大片的垄断也造成一定影响。另外,中国通过《魔比斯环》和《精灵世纪》等3D的制作,培养了上千名高水准的3D动画师。早在九十年代,中国已经通过加工日本知名动画培养了一批高质量的2D动画加工人员。
许多人看到了中国动画的失败,却没有注意到在这些失败中所培养出来的力量!只要这种力量被正确引导,那就是推动一个产业开始发展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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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