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竞争　　方 成作

　　人的语言是从生活中学来的。前面讲过，幽默是一种语言方式，有它的特殊性，但也和其他方式语言一样，是学了才会的。

　　以我为例。从小在北京（早年称北平）上高小、初中和高中。上到初中一年级，家搬到一个小市场附近。这市场里面有各种曲艺和杂技表演，还有个小书铺，是卖书也收购旧书的。

　　到假日时，我常去市场观看曲艺表演。北京男学生大都有这种爱好。我最爱看的是相声表演，那是说笑话逗人的曲艺。其他杂技如摔交、变戏法、说书（有唱的）等等，都有一些逗笑的说词吸引观众。离家不远的西单商场里表演的相声艺人都是一时名家，我也常去。家里有一部《西游记》，我很爱看，因为滑稽有趣。看完之后，就到市场小书铺里卖出，换买新的。凡有打仗的旧小说我都看过，更喜欢看滑稽有趣的《济公传》、《徐文长故事》以及文言的《聊斋志异》。很可能因此学会一点滑稽的语言，但这种语言却是男同学大都会的，平时不显，因为只在同学间闹着玩的时候才有说的机会。平时谁也没说过哪个人滑稽，也不感觉。上高小时候，男女同学在一起是不说男生闹时说的话的。男生大都知道《济公传》里的济公，那是个滑稽人物，估计有人爱看《济公传》或爱听这种说书。上到高中，因忙于准备考大学，就不进市场看曲艺表演，又是住校，离市场很远。那时虽然爱看小报上发表的连环漫画和有趣的打油诗之类，自己也学着写过一首打油诗，但没显过什么幽默性格。那时相好的同学（都是男生，没女生）不算很少，没听谁说过我有什么滑稽性。那时我学习很用功，爱和功课好的同学在一起。

　　上大学时，正遇日本大举入侵，学校迁到四川。从那时我们几个同学合办一张壁报。同学知道我在“一二·九”学生运动中画过宣传画，其中有少数漫画，就指定我专门每期画一幅。壁报每周一期，连画三年，才渐渐学会漫画一些基本技法。那时才有一位同学曾喊过我“滑稽佬”，因为壁报上的漫画有趣逗笑，这还是创作一段时期后才学会的。

　　因为学习用功，很认真，成了习惯，画画也很认真，一点不马虎。我自己觉得，幽默天分我会有一些，因为有此爱好，但在漫画创作上我主要是靠认真才进步快，有所成的。

　　我知道有几位漫画家平时谁也没感到他们有什么幽默感，甚至话很少说，比较内向。但他们画过不少看来幽默感人的作品，也因此能成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他们是在创作过程中学会使用幽默技法的。我没听他们说过一句幽默的话。

　　所以我认为，幽默语言和幽默艺术技法都是学了才会的。有此天分的人自然容易学得比较好。但倘非认真去运用，所成会有限的。